伴随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逐渐被自下而上的黑暗复盖。
山林中银装素裹的雪景,在那诡异的黑雾喧染下,变得象是腐化了一般。
至此,玫黛尔终于意识到斯嘉丽描述的黑夜降临是什么感觉,也意识到这个镜象般的自己正是这片黑夜具象化成的心魔。
“我不听。”
于是少女唬起小脸道,“你是坏人。”
“可我就是你啊……”
“玫黛尔”发出了病态的笑声。
“我的所思所想,正是你的所思所想,至少是你曾经的所思所想,不是么?
这些痛苦真实存在,我才会因此存在,只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用特殊的方式呈现在了你面前而已。
你说我是坏人,可塑造了我的坏人,又是谁呢?是抛弃你的父母,是凌虐你的叔父,是那些愚昧的平民,高高在上的教会和权贵……他们不值得你留念……
放弃挣扎吧,随我前往另一个感受不到痛苦的世界吧……”
“玫黛尔”一边发出蛊惑的言语,一边将手搭在了少女削瘦的肩头上。
少女停止了行走。此刻她已走出积雪复盖的森林,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荆棘和农田。
远远可见有农民在劳作——只是对魔女而言,人烟往往更多像征敌意和危险,而非救赎。
果然,当他们发现她时,恐慌的呼喊和恶毒的谩骂接连响起。闻讯而来的士兵愤愤将武器对准她,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看看这些人,他们是多么面目可憎?你就不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只要你一个念头,他们就会付出代价,去地狱里谶悔了……”
“玫黛尔”狞笑着将手伸向少女的胸口,试图挖出她的心脏,品尝她的心跳,然后取而代之。
可就在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之际,少女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玫黛尔”惊讶地瞪大眼睛——那看似削瘦的手竟如铁钳一般牢固,无法挣脱,无法动摇。
“罗南说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在“玫黛尔”颤斗的目光中,少女一脸认真地抬起头。
“我以前确实很痛苦,但现在我很幸福。我不想去你说的那个世界,我想继续感受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幸福。”
“一派胡言,这样的世界哪有什么幸福……”
“急。”
“?”
见心魔也会语塞,少女得意地扬起嘴角。
也就是这一刹那,笼罩于周遭的黑暗骤然出现一道明亮的豁口,仿佛跨越漫长黑夜出现的晨曦一般。
【别着急,有话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你不用害怕,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以后没人会伤害你,也没人敢赶走你。】
【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么?】
【我不想失去这样的你,因为你值得我珍惜。】
带着光的一幕又一幕交织重叠,让那明亮的豁口越发清淅起来,拼接成一个熟悉的轮廓。
【不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咔擦——
于无声中,玻璃乍碎般的声音响起,那是破茧的宣言。至此,笼罩周遭的黑暗退散,长夜终被跨越。
“我们说好会一起见证那个全新的结局,我不想他等我太久。”
少女注视着眼前的“玫黛尔”化作齑粉,直到悬在胸口前的五指也彻底消散,这才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
“这里,也只有他可以摸……”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轻闭双目,在逐渐醒觉的意识中结束了进阶之旅。
现实世界,三位魔女连同罗南正和暴君巨蟒激战正酣。
误入高端局的巴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举剑拱卫在铁球旁,以显得自己也很努力。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巴特看得出来,胜利的天平实则一直在向邪兽倾斜:魔女施展魔能必然会积累污染,持续上升的污染必然影响其战力。
可邪兽没有类似的忧虑,它们的存在本就源于污染。暴君巨蟒独一档的恢复能力更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消耗战优势。
只要它不主动撤退,己方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即使罗南可以全身而退,三位魔女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更不必说,玫黛尔的状态似乎很不容乐观……
冒出这个念头的刹那,巴特突然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声音的来源居然是身边的铁球。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并非听错:
下一刻,铁球突然毫无征兆地绽开一道缝隙,一道有些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激战正酣的巨蟒、魔女还有罗南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去:
越来越多的白光从逐渐扩散的缝隙中涌出,一时竟将黑夜照得恍如白昼。最终,铁球本身亦化作白色的光团,缓缓悬于半空,仿佛破晓的旭日。
“嘶!”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先前奋不顾身扑向铁球的暴君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