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民兵们高呼“领主大人”并纷纷按照军规敬礼时,老尼尔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堂。
他知道罗南年轻有为,也很平易近人,荆棘领能有今天正是拜这位了不起的领主所赐的——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管他这个将死之人呢?
然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在老尼尔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在场民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罗南迎面走来,战斗时穿着的甲胄还没有脱;在他身后,三位魔女也全都来了。
“领主大人……”
老尼尔露出一种受宠若惊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实在抱歉,我恐怕没法向您行礼了……”
“不,是我该向你行礼才对。”
罗南敬了一礼,并郑重向他以及全体民兵表达了敬意。
随后他告诉老尼尔不必为后事担心,他的妻女接下来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不仅每个月都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并且平时还会得到包括粮食、衣物、木炭在内的各种补贴。
他借此向全体民兵宣布,民兵队接下来会成立一个名为军属院的部门,专门负责照料伤亡将士的家属,人员会从民兵中直接选拔,以确保英雄的亲人不会被遗忘和冷遇。
这一建议得到了在场全体民兵一致的强烈拥护,和老尼尔同组的几人更是当即表示了添加的意愿。
老尼尔的妻女原本已经止住泪水,此刻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并且哭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感谢您的恩典和仁慈,这样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老尼尔涕泪纵横地闭上眼睛。
罗南又来到铁钉面前,见后者一脸激动地想起身,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主动俯下身去。
“我记得你。”
罗南轻声道,“抱歉啊,当初不小心给了你不公正的审判。”
“不……大,大人……谢,谢谢您……”
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习惯,铁钉说话有些口吃,仿佛很努力地想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之,之前从来没人把我当人看……您,您不一样,荆棘领不一样。成为民兵的一员,我很开心。”
说罢,铁钉愣了一下,才回想起来自己是特殊征召入伍的。严格意义上讲,尚在考察期内的他还没转正。
“可,可惜……”
铁钉磕磕巴巴地叹气,“我还不是,不是真正的民兵……”
“不,你已经是了。”
罗南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一字一顿宣布:“以荆棘领主的名义,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英勇的民兵之一。我以你为荣,民兵队以你为荣!”
说罢,周围响起一阵掌声。
铁钉笑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躺在卧榻之侧的组长老尼尔也在笑。
“谢,谢谢您……”
铁钉闭上眼睛,“如果有来世,我还来荆棘领,还当您的民兵……”
“好,我等你。”
当夜,老尼尔和铁钉于平静中离开了荆棘领。
连同在场的民兵代表们在内,罗南陪伴他们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然后和民兵们一同将他们葬在了伏龙山谷两侧的山林旁。
于平静中,罗南主持了简单的葬礼,参加葬礼的还有全体营长和组长,其馀民兵则自愿参加。
而除了少数执勤和巡逻的民兵,多数人都到达了现场。
将六位烈士妥善埋葬后,罗南在坟土间立了一块碑:
为了反对内外敌人,在保卫家园和争取幸福的战斗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葬礼结束后,费米站在这块石碑前失神了良久。
打仗就会死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前在北境被叛军打败的时候,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死了,可那时的他并没有此刻的情绪,其它人也一样。
他们只是麻木地听从号令,麻木地迎敌,麻木地逃跑,麻木地活着。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又是什么改变了他们?
思索之间,费米看到身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己的营长霍德威也来了,在被荆棘领收编之前,他就是许多人的上司。
那时的他虽然也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印象,但绝不会被几个士兵的死影响情绪。
然而此刻,他却朝铁钉的坟墓敬了一礼,哪怕他和这个民兵的私人关系称不上熟悉。
是的,是荆棘领改变了他,改变了他们……
次日一早,霍德威敲响了罗南办公室的房门。
“有事找我?”
罗南给他倒了杯茶。
“大人,我建议在学校的课程中增加对战斗英雄的缅怀和纪念,尤其应该向孩子们教授这些内容……”
霍德威接过茶杯却没顾上喝,一口气说了很多,从教育意义和归属感凝聚力,谈到具体的落地措施,包括将相应的事迹改编为故事加以传播,以及组织领民定期扫墓和纪念等。
“可以啊。”
认真倾听并做了简单的记录后,罗南笑了,“说实话,你能主动向我提出这些,我既有些意外,也感到欣慰。你确实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