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虽是旧宋人,却自幼生长于大漠,对草原最为熟悉。
因此在辅佐康弟登基后,便主动请缨镇守此地。
异族铁蹄若想踏入九州,须得先从他尸身上踏过。
后来蒙元退兵,本以为能过段安生日子,谁知仅仅数月,这个北方皇朝便卷土重来。
虽未大举进犯,但小规模的试探与袭扰从未间断。
想到边境百姓的安危,郭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此时,城中一处寻常院落内。
作普通老者打扮的李重清,望着拼命练剑的王二苟,满脸无奈。
“后生,练功不急这一时。”
“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那憨厚青年早已汗流浃背,手指颤斗,虎口开裂,却仍不停挥剑。
听到这话,他才收势,抱剑走到桌边,
风卷残云般扒完饭菜,抹抹嘴,又回去继续练剑。
李重清见状只是轻叹,不再多劝。
数日前,他神游万里,化身寻常老者来到此地,恰逢蒙元士兵打草谷,幸得王二苟相助才逃过一劫。
此后二人便在这边城落脚,搭伴过日子。
王二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生锈铁剑,终日不知疲倦地挥舞。
一百次,一千次,除了每日睡上一个时辰,其馀时间他都在练剑。
哪怕手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李重清劝过多次,可这王二苟性子执拗,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振振有词:
“俺不懂啥大道理。”
“只晓得,俺全家都死在鞑子手里。”
“村子被烧了,全村上百口人,就俺一个逃出来。”
“他们都死了!”
“俺要报仇,就不能停。”
后来李重清便不再劝了。
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王二苟用最笨拙的方式练剑。
一次次挥剑,一次次流血,一次次流汗。
看他那股倔如蛮牛的劲儿,见他那种百折不挠的毅力。
之所以留下,是因为当日鞑子袭来,逃亡路上只有王二苟遇见他,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这让李重清生出一种微妙感应,隐约觉得此人便是自己的机缘。
半月之后,号角骤响。
鞑子再度扫荡边境村落,消息传来,新兵在老卒带领下出城迎敌,借此历练胆气。
王二苟正在这支队伍之中。
李重清目送他远去,身影一晃,悄然跟上。
半个时辰后,两军相接,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
鲜血飞溅,战马嘶鸣。
蒙元汉子的怒吼与大干士兵的拼杀混作一团,草地很快被染成暗红。
不断有人倒下,有元兵被刺穿胸膛,也有干兵被斩落头颅。
李重清面无表情地立于战场中央,周围厮杀惨烈,却无人看得见他,仿佛他只是个透明的旁观者。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场之上,生死搏杀,每一刻都须竭尽全力,稍有疏忽便是身首异处,埋骨荒原。
李重清看见王二苟鼓起勇气,一枪刺死一名敌兵。
见血之后,他似乎想起惨痛往事,骤然疯狂起来。
长枪再刺,又洞穿一名元兵,热血喷溅在脸上,衬得他如同嗜血修罗,其悍勇在新兵中尤为突出。
可惜终究难敌凶悍敌寇。
下一刻,长枪被挑飞,王二苟左臂中刀,鲜血迸溅。
他惨呼一声,凶性彻底爆发,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铁剑。
那把看似连柴都砍不断的生锈铁剑,在王二苟成千上万次的挥练中,早已化为本能,蕴生出独属他的锋芒。
剑光一闪,封喉夺命,敌兵倒地,王二苟险死还生。
然而好运难续。
两名元兵联手攻来,王二苟挥剑斩杀一人,却被另一人一刀刺穿心口。
临死之际,他机械般地再度挥剑,了结对手后,瘫倒在地,血流如注,却咧开嘴笑了。
这王二苟,是真不苟!
一股玄奥力量悄然弥漫,这片小型战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所有动作乃至思维皆凝固静止,唯剩王二苟一人尚存感知。
一位白衣老道凭空现身,低头看着他问道: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般拼命,值得么?”
或许是濒死之故,对这朝夕相处的老人忽然显出仙姿,王二苟初时一惊。
随即释然一笑:
“俺虽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
“却也听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更懂得知恩图报,血债血偿的道理。”
“就算死了,能多杀几个鞑子,俺也有脸去见爹娘和乡亲。”
言罢,这位出身边陲的憨厚汉子,永远合上了双眼。
李重清心神剧震,灵光乍现,周身剑意陡然圆融通透。
片刻后,他目光复杂。
从王二苟身上,这位仙道之祖窥见了一柄剑:
庶民之剑!
是有我无敌的勇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