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仆人正忙着将马车牵进院中安顿,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泥地里踩出凌乱的印迹。
刘十八佝偻著身子,默默地接过缰绳,将马一匹匹拴到棚下,动作很是熟练。
费鸡师走在最前面,鼻子像猎犬一样不停地闻著,循着那股炖鸡的香味,直直地朝厅堂大门走去。
“这味儿错不了,是炖鸡!肥鸡!”
他咽了口唾沫,直接就推开了大门。
厅堂内,于都尉正端著一碗酒,看到门被推开,一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眉头一皱,张嘴就要骂。
话还没出口,韦珩和崔无忌便一前一后迈了进来。
月光从门外泻入,照在两人身上,崔无忌一身锦袍,腰佩玉带,眉目俊朗,他目光扫过厅堂,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清河崔无忌!”
没有官职,没有废话,只有这五个字。
于都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和身旁的狗头军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眼前这两人气宇轩昂,衣饰华贵,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于都尉混迹官场多年,虽是个武夫,却也认得“崔”字的分量。
韦珩没有自报家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厅堂。
烛火昏黄,照得满桌酒菜油腻发亮,那几个士兵喝得脸红脖子粗,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肉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他隐隐不安的气息。
这座驿馆比他在门外感觉到的更加阴森。
那种阴森不是鬼魅横行的阴森,而是这个房子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墙壁后面,藏在房梁上面,藏在脚下的泥土里,正睁着眼睛,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于都尉站起身说道:“折冲都尉,于”
“都尉就不必说叫什么了。”
崔无忌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像是在跟一个下人说话。
“我和韦兄深夜途经此地,小住一晚,这便打算去休息了,尔等不要喧哗。”
他说完便打算上楼。
“啪!”
于都尉一旁的狗头军师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霍然站起,满脸涨红的说道:“你是什么官职啊,敢这么跟我家都尉说话?连个随从都没有,竟敢如此高傲——”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费鸡师,那糟老头子压根没理会这边的争执,径直走到桌边,对着那盆炖鸡两眼放光,嘴里嘟囔著:“这鸡做法太粗糙了哎,可惜了这好鸡不过也能吃”
说著,他竟伸手将整盆炖鸡端了起来,转身就放到隔壁桌上,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狗头军师的脸色从红变紫。
于都尉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有发作,他的目光越过费鸡师,落在门口那几个刚进来的韦家仆人身上,一个个都是身着甲胄,腰悬横刀,拿着弓箭。
那些人站立的姿态、移动的步伐、打量四周时的眼神,分明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好手。
一个随从都能有这样的排场,主人会是什么来头?
于都尉不是傻子,他看了韦珩一眼,又看了看崔无忌,心中暗暗盘算:清河崔氏,大唐士族之首,无出其右,这位姓韦的,能与崔无忌平起平坐,还被称为“韦兄”。
十有八九,是京兆韦氏的人!
韦氏,崔氏,这两家加在一起,别说是他一个折冲都尉,就算是他的顶头上司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韦珩和崔无忌抱拳一礼,脸上挤出笑意。
“能在这荒郊野驿与清河崔氏的人相遇,真是三生有幸。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入座共饮几杯?”
崔无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算了吧。是什么人都能与崔某同席共饮的吗?”
他看向韦珩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韦兄,右上房腾出来了,那崔某要去休息了,您请自便。”
说完就径直走了上去。
于都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看了一眼韦珩,心中暗暗嘀咕:这位韦公子,倒是比崔家那位沉稳得多,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明显更难对付!
他看了一眼还在埋头啃鸡腿的费鸡师,摇了摇头——得,就当吃了哑巴亏吧。
费鸡师此时正大口吃著鸡,满嘴流油,吃得不亦乐乎。
忽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悄悄从怀里摸出酒葫芦,往炖鸡的汤里倒了些粉末,又晃了晃,继续若无其事地啃鸡腿。
那些粉末融在汤汁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韦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二公子,是吃咱们自带的干粮,还是”
韦家仆人上前低声问道。
“吃咱们自己的。”
韦珩淡淡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于都尉桌上那些菜,那盆炖鸡是从刘十八的鸡圈里抓的,应该没问题,但其他的菜他记得原剧里,刘家兄弟会用人肉烹饪给客人吃。
吃自己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