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厢房里
那个老者还在昏迷，韦珩那一记雷法虽未下死手，却也够他难受一阵子的，没有两三个时辰，怕是醒不过来。
苏无名负手站在屋内，目光沉沉的打量着他，卢凌风坐在一旁看着谢公没有说话。
裴喜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思考着什么。
苏无名缓缓开口：“这凶犯曾载我们到湖心亭，我记得他说过，他是谢家的仆人。”
谢班头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声音低沉道：“他确实是谢家的老仆，在我叔叔家服侍了二十多年。”
“他这是心里憋着气呢。”
谢班头咬牙道，“下手怎么这么狠啊他要不是韦公子，今晚怕是”
“住口！”
一旁的谢公直接呵声打断，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公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熊刺史、苏无名和卢凌风，拱了拱手：“熊刺史、苏司马、卢参军，方才这凶犯欲杀我二子，诸位都亲眼所见，依照律法，该如何判，还请明示。”
苏无名捻著胡须，不紧不慢的念道：“唐律有云——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既然如此！”
谢公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还请司马秉公办事。”
苏无名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动：“秉公办事，那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
“谢公是不是也该说一说，你这位老仆为何会对二位公子痛下杀手？”
谢公闻言没有说话。
“这”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谢班头看了看谢公，又看了看苏无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叔叔，你就说了吧！”
卢凌风眉头一拧，目光凌厉地看向谢班头：“谢班头，这老仆为何杀人？你既然知道，还不快说？”
谢公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朝谢班头微微点了点头：“你来说吧。”
谢班头深吸一口气，语速放缓，像是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一点一点地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这老仆的儿子和谢明、谢晦年纪相仿，从小就侍奉他们读书，当日我那两个弟弟过生日，非闹著去游湖，叔叔拗不过，便答应了。”
“本来晴空万里，谁料天气骤变，狂风大作，船身颠簸得厉害，谢明不慎被卷入湖中！”
“叔叔当时急得大喊救人，那老仆的儿子当即跳下水，拼了命地把谢明救上了船。可可叔叔怕再出意外，立刻下令开船靠岸，全然不顾老仆的儿子还在水中挣扎”
卢凌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所以，这老仆的儿子”
“没救上来？”
“嗯，淹死了，尸体三天后才找到，那老仆当时也跳下水想救儿子，可风浪太大，他自己也差点没命，被浪拍上岸才侥幸活下来。”
“没想到这老仆也是个狠人！”
谢班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唏嘘，“儿子死后，他没闹，没怨，没有声张，默默地隐忍了十几年就等著今天，等谢明、谢晦双双高中进士，风光无限的时候，再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他怕是想让我们谢家也尝一尝丧子之痛吧。”
谢班头说著，转身朝韦珩深深一揖：“韦公子，今日若不是您，我那两个弟弟怕是此恩此德，我谢家永世不忘。”
韦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端著茶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无名转向谢公，目光如炬：“谢公，十几年前游湖之事，当真如此？”
谢公闭上了眼睛：“是！我自私，我怕死，我只想保住我的儿子”
“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他那无辜的儿子”
“但是我给他了那么多的钱，足够他颐养天年了，我以为他都放下了！”
“谁能想到，今日会这样”
裴喜君坐在一旁，忽然抬起头看向苏无名：“义兄，怀疑谢明、谢晦，还有那老仆，都在石桥图上！”
“哦？何以见得？”
“画中两位对弈的童子，眉眼轮廓，与谢明、谢晦一模一样！”
“而画中旁边那个背身侍奉的仆人，身形、姿态，正是今日行凶的老仆。
苏无名闻言对着裴喜君问道：“义妹，你能确定吗？”
裴喜君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开始还不能确定，但是我刚才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现在可以确定了！”
苏无名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死的都是石桥图上的人物？”
卢凌风闻言也是说道：“好像真的是这样！”
苏无名捻著胡须，将目光移到了老者身上：“恐怕还是要等他醒了才知道”
这时老者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狂风大作的湖面上，听见儿子在水中绝望的呼救声。
“韦公子，他多久才能醒来？”
韦珩放下茶杯，看了那老者一眼:“三个时辰吧！”
谢公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的颓然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主人的姿态。
“今日，本是我谢家双喜临门的日子。”
“犬子谢明、谢晦高中进士，老夫本想在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