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如刀割般的寒意。
牛头村,这个坐落在北境边陲、贫瘠得连麻雀都不愿多落脚的小村庄,今日却被一股肃杀而尊贵的气息彻底笼罩。
村口那条平日里只有牛车碾过的泥泞小路,此时被十几匹通体漆黑、毛色油亮的战马踏得隆隆作响。
马上的骑士皆身着黑色玄铁重甲,腰间挎著狭长的横刀,即便是在这穷乡僻壤,也掩不住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凌厉杀气。
村里的百姓哪见过这等阵势?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躲在自家的土墙后,透过门缝惊恐地张望着。
“肖云川在哪里!让他出来!”
为首的一名校尉翻身下马,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树梢上的枯叶纷纷落下。
此时,肖家那破败的院门前,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正拄著一把缺了口的锄头,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他叫肖云川。
在外人看来,他是肖家那个命硬、干活利索却不招后娘待见的二小子。
可没人知道,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夏国农业大学准毕业生的灵魂。
六年前,十岁的原身因为被后娘陈氏在大雪天赶出去挑水,回来后发了高烧,在那个寒冷的土炕上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成了肖云川。
凭借著前世的见识和一股子狠劲,他才在陈氏的百般磋磨下硬生生挺了过来。
甚至还利用一些简易的农业知识,胆子大的去在牛头山,在山里开了一小片荒地种粗粮和野菜,他这才没被饿死。
“我就是。”肖云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直视那名校尉,不卑不亢。
作为知情人的校尉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山野长大的少年竟有如此定力,不愧是他们王爷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了肖云川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侧过身,让几个人上前挟着他离开。
“肖云川,请随我们走一趟吧。听说你做了有贵人要见你。”校尉语焉不详,含糊的说道。
他可不能让这些平民知道小公子的身份。
此言一出,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贵人?!”
躲在门后的陈氏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那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著,满脸不可置信。
而她身边,那个一直被她娇惯得无法无天的亲生儿子——肖小宝,此时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盯着肖云川。
“官爷!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是我爹从荒郊野岭捡回来的奴才!他做的事和我们没关系。”肖小宝尖叫着冲出来,指著肖云川的鼻子骂道。
“官爷,你们千万别放他回来了!他这种贱命,敢做坏事?你们快把他抓走,最好直接砍了头,省得留在家里浪费粮食!”
校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腕微动,腰间的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闭嘴,贱民,你教我做事?想死吗?”
肖小宝吓得“妈呀”一声,屁滚尿流地钻回了陈氏怀里。
陈氏也吓傻了,捂住儿子的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肖云川冷冷地扫了这对母子一眼。
这四年来,他早就看透了这两人的凉薄。
他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只是对校尉点了点头:“走吧。”
牛头镇,悦来客栈。
这里已被亲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肖云川被带到了二楼最豪华的一间上房门口。
校尉停下脚步,低声提醒道:“公子,请。”
肖云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内熏著淡淡的龙涎香,原本简陋的客栈房间被重新布置过,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
肖云川一进屋,便感觉到两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正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奢华锦袍,面容刚毅如刀削,眉宇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缂丝长裙,虽人到中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英气中透著几分柔情。
此时,她的眼眶通红,双手死死绞著帕子,身子微微颤抖。
“我的孩子”
肖云川站在原地,没有下跪,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玩意儿?
这两人难道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肖致远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就是他的小儿子?
十六年前,敌国奸细潜入王府,趁乱偷走了刚出生的婴孩。
这些年他们从未放弃寻找,原以为孩子早已不在人世,谁知天可见怜,竟在这一方穷山恶水间找到了线索。
其实,在见到肖云川的第一眼,肖致远心中的怀疑就烟消云散了。
太像了。
这小子的眉眼、轮廓,简直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