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川站在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带金丝花纹镶边的狐裘斗篷。
里头却利落地束著一袭劲装,腰间挂著个装水的皮囊。
看起来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府小公子,反而像个巡视领地的少年将军。
当然,只是像而已,他可不像大哥,骁勇善战,英勇神武,战功赫赫!
他只会种地!
而此刻,在他前方,是一片被乱石和枯草覆盖的荒地。
这片荒地位于定北境城之外,原本是镇北王府名下的一处废产。
因为土质坚硬、碎石遍布,连最勤快的佃农都不愿来这里碰运气。
但肖云川却看中了这里。
“顺安,带人把那一带的枯树桩子全刨了,根须要清干净,不然开春了还得长。”肖云川指著东侧的一片坡地,声音清亮有力。
“是,小公子!”顺安应了一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带着十几个壮劳力便冲了过去。
此时已是肖云川回府后的第七天。
这两天,他几乎推掉了父王母妃为他举办的所有的宴请和应酬,一头扎进了这片荒山。
他不仅要清理杂草乱石,还要在这里修建几座供人休息守夜的田间草棚。
更让王府仆从们看不懂的是,他竟然专门划出一块地,让人将城里运来的牲畜粪便、枯草叶子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说是要“堆肥”。
常安正蹲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坡,带着几个庄户吃力地翻动着冻得坚硬的土地。
他一边挥着锄头,一边偷偷拿眼瞧自家的小公子。
说实话,刚开始被分派到小公子身边时,常安兄弟俩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他们听闻这位小公子在乡野长大,怕他性子古怪难伺候。
可这几天下来,他们却是彻底服了。
肖云川不仅能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地里的排水沟怎么挖、草棚的顶子怎么扎,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常安,累了就换班,别死磕那块大石头。”肖云川走过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酥糖递过去。
“分给大伙们甜甜嘴。”
“小公子,这哪使得”常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命令。”肖云川故作严肃,眼中却带着笑意。
一旁的吉祥和如意正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在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搭建灶台。
吉祥是个沉稳的性子,她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看着肖云川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如意,你瞧小公子那动作,挑担子、挥锄头,哪像是个没干过活的?”吉祥低声说道。
如意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听厨下的张大婶说,小公子流落在外的时候,被养母苛待,不给吃饱饭。
天不亮就要下地,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他现在干这些活这么利索,可见从前吃了多少苦。”
两姐妹对视一眼,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她们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活干得更漂亮些,绝不能让小公子再受半点累。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一名家丁的惊呼声。
肖云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顺安在一处灌木丛里掏弄著,片刻后,兴奋地拎起两只羽毛艳丽却僵硬不动的山鸡。
“小公子!是冻僵的山鸡!还有气儿呢!”顺安兴冲冲地跑过来。
“这两只肥得很,晚上能给小公子加餐了!”
肖云川看着那两只因为严寒而陷入假死的山鸡,摇头失笑。
“这荒山虽然贫瘠,倒也有些意外之喜。收著吧,晚上带回去,正好给你们加加餐。”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大夏国的权力心脏。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郡主府的大门便已悄然开启。
肖云溪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为她簪上一支累丝嵌红宝石的金步摇。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北境女子特有的英气,却又因在京城生活一年多,平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郡主,马车已经备好了。”陪嫁丫鬟翠儿轻声提醒道。
“姑爷说,他在前厅候着,陪您一同进宫。”
肖云溪微微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暖意。
她嫁给礼部尚书陆家的嫡次子陆子安已有一年有余。
陆子安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虽无武将的豪气,却对她体贴入微。
更重要的是,因为皇帝伯父和宫里两位祖母的偏爱,她成婚时便获赐了独立的郡主府。
这意味着她不必在陆家受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更不必像寻常儿媳那样看婆母的脸色。
在郡主府里,她是绝对的主人,陆家上下对她只有敬重,绝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走吧,别让祖母等急了。”
马车粼粼,穿过繁华的长安街,直奔皇宫而去。
今日是太后和贤太妃特意传旨,让她进宫用膳的日子。
尤其是她的亲祖母贤太妃,不知道为何昨日宫门快落钥的时候还派宫人来传话,让她今日务必入宫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