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手调焦了一样——模糊,更模糊,紧接着骤然清淅,眼睛忽然间不再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而是一台能分解每一个象素的精密仪器。一毫米的色差、一根纤维的断裂、一粒盐分的结晶状态,纹理、油脂分布,放大镜下的地图一样在眼前展开,全部清清楚楚。
箩筐里咸鱼,鱼皮下细微的纹理结构一清二楚,鱼肉呈完美的蒜瓣状,一片片紧密地排列着,弹性十足。靠近鱼腹的位置,脂肪层已经转化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凝固的蜂蜜一样嵌在鱼肉之间。
梅香咸鱼!
而且是顶级发酵度的梅香咸鱼!
秋毫之末!
陈远航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四个字,不知道这能力从何而来。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意外馈赠?
或许是前世几十年跟干货打交道的经验,在重生时被某种力量放大到了极致?
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陈远航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快步走到竹框前,掀开每一个盖子,逐个检查,视线象一台精密扫描仪,一寸一寸在咸鱼的表面掠过。梁坤眼里一文不值的“垃圾”,在自己此时的眼睛里,完全是这么一回事。
肉质紧实!
脂肪完美转化!
这是用传统工艺、在合适的温度和湿度下自然发酵出来的顶级咸鱼。在整个一德路,能分辨这种货色的人不超过一只手,而能有这种发酵度的咸鱼,更是少之又少。
店铺的上家当垃圾留下了,是因为根本不识货。
梁坤把它当笑话看,是因为没那个眼力。
发霉了?
确实有一点!
但这只是表面的!
“梅香咸鱼”中的“梅”其实说的是“霉”,只是不好听又同意才换成“梅”,煮的时候,稍加处理就行。
陈远航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往外搬咸鱼。
“远航哥。你要干啥?”
王峰愣了一下,一动不动。
“这批咸鱼刷洗干净。”
陈远航一边搬着咸鱼一边说。
“洗干净?”
“远航哥,刚才梁坤说的虽然难听,可这批货确实是发霉了的啊。”
王峰猛瞪大了眼睛。
“你听说过梅香咸鱼吗?”
陈远航笑了一下。
王峰摇头。
“没听说过没关系,”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这些咸鱼是好东西,卖掉后,不仅仅能够还清咱们欠的债还有剩的!”
陈远航指了一下墙角里搬出来的几个箩筐,转身拉下卷帘门,店铺一下暗了下来,立马开了灯。
王峰一听能赚钱,二话不说,立马和陈远航一起,几筐的咸鱼,几个来回,搬到后院天井。
“王峰。”
“你去找几个干净的猪鬃刷子来。”
“再找两卷食品油纸。”
陈远航喊王峰准备要用的东西。
王峰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边上的一个房间走去,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猪鬃刷子和油纸。
陈远航走到水井边上,拿了绑了绳子的桶,放进井里垂到水面,轻轻一抖,桶整个反过来,扣在水面上沉了下去,拎起了一桶水,清澈见底散着一股甜味。
陈远航拿来一个大铁盆,洗干净,装满了水。
“远航哥。”
“我要干啥?”
王峰拿着猪鬃刷子和油纸走过来。
“干净的晾晒的簸箕和架子什么的支起来,油纸铺簸箕上面。”
“一会这些咸鱼刷干净得立马晾起来。”
“另外,多打点水,一会得不停换水。”
陈远航不放心王峰刷洗咸鱼,这是个细致活,得自己亲自动手,干脆吩咐王峰准备好要用的簸箕。
陈远航拉了张矮椅子坐下,打开一个箩筐的盖子,拿起一条咸鱼,泡水里,轻轻的晃了几下,拿起来,稍稍沥干水,猪鬃轻轻刷,力道要刚好,不能太轻,要不,清不掉表面的杂质,不能太重,要不会破坏表层的鱼皮污了鱼肉。
陈远航小心翼翼洗干净表面的霉斑后,咸鱼露出了真正的面貌。
一斤左右的个头马友鱼,深褐鱼皮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一层淡淡的白霜,这可不是霉而是渍出来的盐。
“拿刀来!”
陈远航喊了一下。
王峰屁颠屁颠冲进厨房,拿了刀和砧板出来。
陈远航鱼搁砧板上,刀尖鱼身上压了一下,肉质立即弹回来,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一刀切开,肉质呈现出一种漂亮的金黄色,蒜瓣纹路清淅分明,如同一块经过岁月沉淀的火腿一般。
“远航哥。这玩意儿能吃?”
王峰使劲吞了口口水,切开的面上渗出的琥珀色油脂,一股咸香散发出来,肚子忍不住“咕噜”一声响。
“不能吃?”
“这是顶级的好货!”
陈远航笑了一下,刚想洗刷剩下来的咸鱼,脑子里猛地一下闪过一个念头,尤豫了一下,只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