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远航拎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进林忠的院子,看了一下,十几个老蚝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有期待,有打量,更多的还是将信将疑。
“这里一共是二十万。”
“预付定金。”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价格、品质标准、收购量、运输方式、定金条款。”
“签完字,这笔钱就是你们的,拿去平了中间商的旧债。”
“以后买蚝苗和饲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远航没有多说场面话,帆布包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纸封条扎得方方正正,拿出来,摆在桌上。
阳光照钞票上,整个院子里一片安静,远处传来蚝田里海水拍打蚝桩的声音。
林忠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没有去数那些钱,只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只晒了几十年蚝豉的粗糙手掌,轻轻按在合同上。
“难不成说一辈子都晒那种见不得人的咸干蚝豉?”
“再这么下去,我们这辈的人死绝,祖宗传下来的淡干南海金蚝的名头砸咱们手里了。”
“死了都没脸见祖宗啊!”
“我在这片蚝田边晒了大半辈子蚝豉,从来没有人肯预付一分钱。”
“陈老板把钱摆在这里了。”
“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忠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十几个蚝民,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蚝壳上敲下来的。
朱天和陆云等人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二十万现金,深吸了一口气,拿定了主意,全都在林忠后签了合同。
“陈老板。”
“七天后来车拉货。”
“绝对是最好的蚝豉。”
林忠掷地有声。
“行!”
“七天后我来拉货。”
“现款结帐。”
陈远航非常高兴。
七天一转眼过去。
陈远航租了两辆带篷的货车,沿着那条土路直接开到蚝田边。
林忠、朱天和陆云等人早准备好,第一批淡干金蚝用竹篓分装好,每一只竹篓都编了号,映射的蚝民姓名、晾晒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以前咱们指着别人吃饭,是因为咱们自己运不出去。”
“现在陈老板车开到了蚝田边上,咱们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林忠看着装满了货的车沿着土路驶出蚝田,拐上通往粤州的公路,扭头看了一下围在身边的朱天和陆云等人。
“陈老板做事情地道。”
“验货认真。”
“但这钱是真的给!”
朱天甩了一下手里捏着的两捆钱,今天自己拿1000斤的蚝豉,20块钱一斤的收购价格,一共是两万块,这可比之前卖给中间商的高太多了,要知道,以前只能卖8到10块一斤。
咸干蚝豉比淡干的重,但重的那点重量,在20块一斤的价格面前,不够看,自己现在晒淡干赚得更多了。
“陈老板做生意真的地道。”
“真的现款结帐。”
“以前卖掉蚝豉,本来就是应该付咱们的货款,结果求爷爷告奶奶,蚝豉拉走了,三个月都不一定拿得到手,有的时候得半年!”
陆云看了一下朱天手里的两万块再看一下自己手里捏着六千块,有点后悔自己耍了小聪明,想着先晒300斤试一下是不是真的现款结帐,结果赚钱赚少了,暗暗打定主意,下一趟一定要多晒。
“大伙注意了!”
“陈老板地道咱们可不能掉了链子。一定要晒出好货来。不足够标准的别拿过来,自己处理掉,或者直接说清楚,喊陈老板看货定价。”
“别弄手脚。”
“省得砸了大家的饭碗。”
“更别说陈老板看着年轻但这眼力是真的好,蚝豉有没有问题,一眼看得出来。”
林忠瞪着眼睛,脸上一丁点表情没有,提醒全部的人都得要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晒成好蚝豉。
陈远航坐在副驾驶上,后视镜里,那座灰扑扑的小码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涌尽头的薄雾里。
中间商控制的那条水路,从今天起,和最好的南海金蚝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远航拉回一批淡干金蚝的消息一下传出去。
几家闻到风声的酒楼采购就找上门来了。这些采购都是老手,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蚝豉的品相在整条一德路独一份。
淡干晾晒处理,一颗多馀的盐粒都没加,没有一丝盐霜。
每一只蚝豉的色泽都是自然的深金褐色,蚝肚饱满得,表面干燥紧致。
拿在手里对着光看,蚝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这是蚝肉纤维完整保留天然鲜味物质才有的特征。
梁坤的盐干蚝豉在这批淡干金蚝面前,品相差了整整两个档次。
陈远航没有全批发给酒楼,这一批一共五千斤,品相最好的一千斤留了下来,粘贴“诚兴行南海淡干金蚝”的标签,正面注明了产地、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