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三十三年，十二月初，大凉皇朝。
朔风如刀，刮过天风关外苍茫的荒原。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一般。
关城之上，玄色旗帜猎猎作响，守关士卒手持长矛，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远方。
李朔身披一件玄色大氅，按剑立于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城垛，望向远方那片黑压压的人马。
天地交接之处，草原部落的联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
这是他觉醒记忆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真正的战场。
而在草原部落这边，身为此次完颜氏主将的完颜朗，正冷面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铁关。
完颜朗，完颜氏麾下第一统帅，在草原上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十五岁随父出征，十七岁便独自领兵灭掉了草原上一个不听话的小部落，此后二十年间南征北战，与凉军、与草原其他部落都交过手，鲜有败绩。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窝中嵌着两颗鹰隼般的灰色眸子，此刻正映着天风关的城墙轮廓。
就是眼前这道关，完颜朗的牙关微微咬紧。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草原儿郎倒在了这道关下？
那些曾经并肩冲锋的勇士，有多少把命丢在了天风关的城墙前？
每一次南下劫掠，这几道关都象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挡住了他们的攻伐，也挡住了他们的野心。
上一任完颜氏的主帅，他的亲爷爷完颜烈，就是在几十年前攻打天风关时，被城头上一支流矢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完颜氏与南宫氏联手，七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就算凉军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守住两座关隘。
更何况，据潜伏在凉国境内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凉国内部朝局不稳，加之内部起义军猖狂。
此等情况，或许这是数十年来草原离攻破天风关最近的一次。
不过，完颜朗心中很清楚，今天不可能攻下这座关。
他此番出动的只是先锋部队，真正的精锐还在后方。
今天的任务，是试探试探守军的兵力部署，试探城防的薄弱之处，试探凉军的士气与战意。
至于攻破天风关，那是后话。
沉闷的战鼓声在草原联军的阵前响起，如同闷雷碾过荒原。
那是用整张牛皮蒙制的巨型战鼓，架在八匹战马拖拽的大车上，每一次敲击都震得人胸腔发颤。
鼓声一响，草原士卒的阵中便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完颜朗缓缓抬起右手，将令旗高高举起，朔风将旗面扯得猎猎作响。
“完颜部的儿郎们！”完颜朗的声音不高，却借着内力远远送出，清淅地传入全军的耳中，“若是将此城攻下，大凉所有的金银珠宝任你们取用！
谁能拿下李皓的人头，官职美女任他挑选，子孙后代永世衣食无忧！”
话刚说完，全军的士气瞬间激昂起来。
完颜氏的士兵们涨红了脸，眼中全都充满了狼一般的贪婪与凶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完颜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缓缓将令旗向前一指，冷冷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杀！”
城楼之上，李皓身披玄甲，手按佩剑，冷冷地望着城下涌来的敌军。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不过是一阵扰人的风声。
他在这里守了二十年，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也见过比这更凶的攻势。
“大凉的将士们！你们脚下的这座城，是先辈们用血肉筑成的！
百年来，草原人的铁蹄从未越过此关半步！而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我们不让！”
李皓的目光扫过城头，望着眼前持兵战斗的战士们，他们的眼睛全部汇聚在李皓的身上，并且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热血。
“我们的身后是大凉的万里河山！
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
今日，草原人来了，他们要夺我们的粮，烧我们的城，杀我们的人！告诉本侯，你们答应吗！”李皓开口对着全场说道。
“不答应！”
“绝不答应！！”
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便是那初上战场的新兵，此刻也涨红了脸，攥紧手中的兵器，眼中的畏惧被热血冲刷得一干二净。
李皓将剑猛然向前一指，他对着眼前的军队怒吼道：“那就让草原的狼崽子们看看，什么叫天风关！”
话音刚落，哲别的声音便从城楼另一侧传来：“弓箭手，准备！”
城垛之后，早已弯弓待命的三排弓箭手同时拉满了弓弦。
强弓发出的咯吱声汇聚在一处，如同死神的磨刀声，令人毛骨悚然。
箭头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密密麻麻地指向城下那片涌来的黑色洪流。
“放箭！”
弓弦震颤的嗡鸣尚未消散，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