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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 / 2)


!”

“在下告辞!”

他拂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半点不愿多留。

段臣纲微沉的嗓音从他身后缓缓传来:“回去告诉你们沈大人,我只给他一天时间。若是明天还不来,留给他的只剩刘珂的尸首——”

直到林泽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段臣纲才低低哼笑了声,他低头注目自己的掌心,自语道:“看吧,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

大理寺。

沈青羽头戴双翅乌纱,一身绯红圆领长袍,袍上织着暗纹杂花,领口高束。

外头的日头渐暗,光线从窗棂上褪去,他仍埋首在一叠卷宗中,专心致志。

笔尖落下最后一字时,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眼风不动,笔尖依旧稳当,直到林泽天如小旋风般冲到了自己跟前,他方平静开口:“回来了?”

“是!师兄!”

林泽天一路从北镇抚司赶回,心头怒气非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眼下见到沈青羽本人,所有情绪更是一股脑冲上心头。

盖因沈青羽是他师兄。

他二人皆师承本朝大儒,前任国子监祭酒杨闻知。

杨闻知平生有两个挚爱弟子,其中一个就是沈青羽,林泽天不过在六年前才拜入先生门下。他虽年长三岁,按辈分却仍要称沈大人一声师兄。

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官场上下级,林泽天对沈青羽向来抱着“亦师亦兄”的敬仰。正因如此,他更容不得段臣纲的羞辱言论。

林泽天望向沈青羽,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委屈与愤恨:“师兄,锦衣卫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沈青羽放下笔,他缓缓抬首,

——不同于这身官服的肃穆,大理寺少卿大人生了张冰雕玉琢的脸。

如果说段臣纲的容貌烈焰如火,张扬得令人不敢逼视,那么沈青羽的眉眼便是如烟如雾,清晰冷白的下颌线,更衬得他气韵孤绝。

他声音轻缓:“段臣纲说什么?”

在这样冷静的语调中,林泽天的怒火平息了些,可段臣纲那句“让你们沈少卿亲自来求我”,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启齿。

犹豫一番,他委婉地道:“他说必须您亲自上门,事情才有商量的余地,还说……要是明天师兄还不去,就只把刘珂的尸首留给我们。”

沈青羽眸色淡淡,唇角微扯,明明是个很细微的动作,林泽天却从中读出了嘲弄之意。

“不意外。”沈青羽淡红色的嘴唇轻启,他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去趟北镇抚司。”

“师兄,您真的要去?”林泽天凑近了看他,试图劝阻。

沈青羽将他的脑袋往外推了把,心平气和地说:“去。”

“我必须抓到‘佛子’。”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都充满势在必得。

林泽天攥紧手心,不放心地道:“都是我办事不力,我陪师兄一道去!”

沈青羽瞥了眼他,手指在其中一张卷宗上点了点,不近人情地吩咐:“明早我要进宫一趟,此案你今日务必批阅完毕,我回来会检查。”

原本满心担忧的林泽天,瞬间被这道指令打蔫儿了,他只能挠挠头,无精打采地回答:“……是。”

沈青羽一哂。

教导完师弟,他便收拾妥当,缓步走出大理寺衙门。

前儿才下了场秋雨,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边那轮斜阳沉落后,夜里只剩下料峭寒意。

沈青羽出来时,正好起了阵粗犷的朔风,这阵风来得猛且急,呼啸的样子像头巨兽。

他不得不停住脚,偏过头,捂嘴轻咳几声。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单薄的官服在寒风中左摇右摆,人愈发显得清减。

先行一步去套马车的石泓见此,忙从车厢中取出一件灰鼠斗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二话不说将自家大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顷刻间,沈青羽便只剩一张玉雕雪砌的脸露在蓬松的毛领中央,多了斗篷的包裹,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

他的一双瞳仁灿若星子,眼尾方才咳得泛湿,像对浸在水中的月牙。

他拢了拢斗篷,嗓音轻浅:“眼下还未入冬,这是你何时预备上的?”

石泓抬起头,用两只手比划道:李嬷嬷说这天儿忽冷忽热,最容易生病,要小的一定照顾好大人,小的便留着心。

沈青羽点点头,眸光温和地落在石泓身上:“亏咱们石泓心细。”

一句随口而出的“咱们”,竟让七尺多高的哑侍当场红了脸。

石泓慌忙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他。

他微微弯身,隔着宽大的衣袖,谦卑地扶住沈大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马车。

等待沈大人坐好的功夫里,石泓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儿,随即才回过神。

他利落地爬回到车辕上,握紧缰绳,驾着马车往济宁侯府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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