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阮雪晴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又舒展开来,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橘幼今在前面听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回头怼了一句:
“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其实啥也没说,合著你这京城第一才子,一天到晚只会说废话。”
李杜白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这叫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大道至简,懂不懂?”
“傻逼。”橘幼今言简意赅,转头继续往前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李杜白:“”
他委屈地瘪了瘪嘴,心里腹诽,还是阮小姐情商高,会说话。
山路崎岖,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李杜白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后来扶著树走,再到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舌头伸得老长。
呼哧带喘,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脸上全是泥灰,哪里还有半分京城第一才子的模样。
可让橘幼今诧异的是,一旁的阮雪晴,明明看着是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一身淡粉襦裙,脚上踩着绣著缠枝莲的软缎绣鞋。
爬了三个时辰的险峻山路,竟脸不红气不喘,裙摆上连点泥污都没沾到,步履轻盈得仿佛走在平地上。
优雅!太优雅了!
橘幼今挑了挑眉,眼底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她悄悄催动符玄的法眼,视线落在阮雪晴身上,只见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气。
丝丝缕缕地与这华山的山灵之气相连,气息绵长沉稳,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
她在尝试牵引天地之势。
这女人,果然藏着本事,不像后面那条死狗,是真硬装。
橘幼今心里了然,却没点破,只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眼前的山路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出现在山坳之中,双泉汇流,清泉从两侧崖壁的泉眼中汩汩涌出,在平地中央汇成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
只是周遭的景象,却远比想象中破败。
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千年的风雨磨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原本恢弘的明道堂只剩几面断壁残垣,墙面上的彩绘早已剥落殆尽,只剩模糊的纹路。
潭水东侧的望河亭塌了大半,只剩半截石梁横在山涧之上,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唯有崖壁之上,两个苍劲古朴的“四知”刻痕,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笔锋之中,隐隐透著一股刚正不阿的凛然正气。
这里,便是育贤宫遗址。
说是遗迹,倒不如说是一片荒弃的洞府废墟,除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院落规制,哪里还有半分“宫”的恢弘气派。
橘幼今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没感受到什么强烈的凶煞气息,当即找了个还算完好的石亭,往石桌上一坐,翘著二郎腿挥了挥手:
“行了,地方到了,你们俩去考古吧,我在这儿给你们把风,有情况喊我就行。”
说著,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阮雪晴对着她感激地笑了笑,便转身和李杜白一起,走向了遗址深处。
两人踩着碎石瓦砾,一处处地查看,从断壁上的刻痕,到地上残存的柱础,再到潭边的石桌石凳,仔仔细细地翻找了半个多时辰,却什么都没发现。
别说儒门传承的典籍、碑刻了,就连一块完整的、刻着字的石板都找不到。
千年的风雨早已将这里的一切都磨平了,只剩满地的荒草与碎石。
阮雪晴脸上的期待与兴奋,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浓浓的失落。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一面断墙,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黯然,轻声道:
“看来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千年岁月,终究还是把一切都湮没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道:“李公子,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杜白猛地打断了。
只见原本还在东张西望的李杜白,突然皱紧了眉头,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一把拉住阮雪晴的手腕,沉声道:
“不对!这地方不对劲!”
阮雪晴一愣,眼底瞬间亮起光来,连忙追问:“什么不对劲?李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杜白没说话,只是抬眼扫过整片遗址,脚步飞快地在平地间来回走动。
一会儿蹲下身摸着地上的青石板纹路,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四面的断壁与崖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看这里,”他指著整片遗址,对着阮雪晴沉声道:
“此处乃是儒门祖庭,杨震大贤的讲道之地,后世更是被尊为四知书院。
就算千年前大胤立国罢黜百家,儒门没落,可华山派就在隔壁。
这么一处风水宝地,儒门圣地,他们怎么可能放著不要,任由其荒废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