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噶法王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两手准备。”
“一面派人去明军营中,探探口风,若能谈,便谈,另一面,派人连络各派各部,商议联合之事。”
“法王英明。”众人齐声道。
贡噶法王重新闭上眼,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捻动。
但他心里清楚,这两手准备,未必能保住萨迦派的千年基业。
两日后。
一名小喇嘛快步走进大殿,躬身禀报:“启禀法王,明军使者到访,说是奉征南将军之命,送来一份礼物。”
“礼物?”众人面面相觑。
贡噶法王微微颔首:“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明军服饰的男子昂首走入大殿。
他身形健壮,脸庞黝黑,分明是吐蕃人的长相,只是穿着明军的衣甲,腰间还挎着弯刀,反而更显威武彪悍。
更让诸位上师皱眉的是,此人目光直视高坐法座的贡噶法王,既不下跪,也不行礼,只是淡淡说道:“大明使者扎西顿珠,见过法王。”
傲慢。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他手中捧着的木盒吸引过去。
“奉郑将军之命,给法王送上一份薄礼。”扎西顿珠将木盒递给迎上来的小喇嘛。
小喇嘛捧着木盒,小心翼翼地送到贡噶法王面前。
贡噶法王伸手打开盒盖,下一秒,他的手却僵在半空。
盒子里,是一颗头颅。
双目紧闭,面色青灰,脖颈处的切口整齐,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但那张脸,在场的人都认得。
琼石国首领,卓玛坚赞。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魁悟上师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
瘦削上师脸色煞白,嘴唇颤斗。
年迈的上师闭上眼,手中的佛珠差点掉落。
贡噶法王盯着那颗头颅,许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盖上盒盖,抬眼看向扎西顿珠:“卓玛坚赞————真的死了?”
“死了。”扎西顿珠嘴角微微上扬。
“一万三千琼石国士兵,全部死了,他们的头颅堆成了京观,就在琼石部原来的牧场上,法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份平淡,比任何眩耀都更具威慑力。
贡噶法王沉默片刻,问道:“征南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扎西顿珠昂起头,朗声道:“大明皇帝陛下仁慈,此次入藏,只为消灭自称象雄王国后裔的琼石国,和自称吐蕃王国后裔的拉加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上师的脸:“与尔等教派、部落无关,你们只需要一””
他抬起下巴,一字一顿:“臣服大明。”
臣服大明。
这四个字在大殿里回荡,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魁悟上师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瘦削上师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年迈的上师睁开眼,目光复杂。
贡噶法王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萨迦派的法王和上师。
在这片高原上,他们就是活佛,就是真理的化身,就是众生仰望的存在。
平民见到他们,要五体投地,要以头触他们的脚,要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他们的祝福。
农奴见到他们,要跪在路旁,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佛法在人间的执掌者。
而现在,一个穿着明军衣服的人,一个分明长着吐蕃人面孔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你们只需要臣服大明。
贡噶法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重大,容我等商议商议。”
扎西顿珠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他在安多草原上做过二十年的农奴,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用佛法掩盖贪婪,用慈悲粉饰残暴。
但此刻,他们在他面前,只能忍着,只能敷衍。
而敷衍,本身就是软弱。
“法王请便。”扎西顿珠点了点头说道。
“征南将军让我转告法王: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考虑。”
“等我大明军队东进逻些城,消灭拉加里部之后,若是你们还没有决择”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那便视为我大明的敌人。”
“拉加里部和琼石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便走,连礼都不行一个。
脚步踏在大殿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回响一下一下,象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里才爆发出一阵喧器。
“狂妄!太狂妄了!”
魁悟上师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一个区区的使者,也敢在法王面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