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去考,考完了,你爹的官司就没了。”
“记着,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漏出去半个字,你们全家————”
那人没说完,只是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刘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头。
那人给他送来一份文牒,上面写着“钱文顺”,籍贯、三代、相貌描述,一应俱全。
他看了一眼那相貌描述,与自己并不太象。
“这能行?”他问。
“行不行你去了就知道了。”
进贡院那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检查的人拿着文牒,看看上面,看看他,又看看上面,再看看他。
他心里直打鼓。
然后那人把文牒还给他,摆摆手:“进去吧。”
就这么进去了。
他后来才知道,长安刑曹掌司的名字叫钱大毛。
而文牒上钱文顺的父亲,也叫钱大毛。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没用,什么都白搭。
认命吧。
考完之后,那人再没出现过,钱文顺这个身份也跟他再无瓜葛。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榜下,看见“钱文顺”三个字挂在第三十七名的位置上。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钱文顺————”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榜文在风里轻轻飘着,那张纸下面,站着许多欢天喜地的人。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刘昌。
这个名字,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出现在这样的榜上了。
谁让自己没个好爹呢?
五日后,贡院。
一百零三名新科举人,无一人缺席。
“王兄!王兄!”
一个瘦高个儿挤过人群,朝一个微胖的年轻人连连拱手:“恭喜恭喜!”
“王兄竟是第二十九名,了不得了不得。”
那王兄矜持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侥幸侥幸,倒是张兄,我听说你中了第四十三名?同喜同喜。”
“哈哈哈,咱们以后可就是同僚了。”
“那是那是,日后若是分到一处为官,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一定一定。”
旁边几个也凑过来,互相道喜,互相恭维,互相打听籍贯、年纪、婚配与否。
有人说起考题,有人说起考官,有人说起往后的前程,个个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正说得热闹,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轰————轰————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象是无数只脚同时踩在地上,踩得人心也跟着颤。
说话声渐渐小了,最后完全消失。
所有人都扭过头,望向贡院大门。
一队士兵跑步进来。
不是寻常的衙役,不是守城的兵丁,是真正的军士,甲胄铿锵,刀枪如林,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心口上。
他们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院墙四周、走廊两侧、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腿肚子开始打颤,有人想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可脖子僵得动不了。
士兵之后,走进来一群人。
当头的是三个。
右边那个,大多数人都认得,关中巡抚周汉,此次科举的主考官,五十来岁,面相粗狂,却不见半点笑意,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
他也是军中将领出身,跟随李骁从金州一路东征西讨,年纪大了,便被任命为关中巡抚。
左边那个,是个穿赤色甲胄的魁悟汉子,腰胯骑兵刀,站在那里,就象半截铁塔,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有懂行的考生悄悄吸了口冷气。
第二镇都统、长安将军、景国公—罗猛。
这位可是真正杀过人的,金国那会儿,死在他在刀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让人震惊的还不是他,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
一个少年。
穿着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脚下踩着皂靴,走得不紧不慢,神情淡淡。
他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象两把刀。
罗猛那样的人物,竟跟在他侧后方,落后半步。
巡抚周汉,也落后半步。
能让这两位陪着的人————
有人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那少年走到院子前方,在早已摆好的椅子上坐下。
罗猛和周汉分坐左右,其馀考官们,只有站着的份儿。
院子里鸦雀无声。
周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嘶—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本官奉旨主持此次关中科举,今日召集诸位,一是为了祝贺诸位高中,二来~”
他顿了顿,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