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一把掀开汤德厚给的那只锦盒。
紫檀木的,不大,边角都磨得油光水滑,打开来,里头铺一层暗红绒布。
绒布正中间凹下去个圆坑,坑里躺着枚丹药,通体雪白,龙眼大小,丹纹密密麻麻爬得跟蜘蛛网一样,灯下一照,居然泛出玉不玉、瓷不瓷那种冷光。
髓基丹。
一品灵丹里头的尖货,专啃筋骨,硬给人提气力。
市面上没五百两银子,做梦都别想摸。
汤德厚舍得把这东西往外掏,那是真把肉割到骨头了。
楚岚明白,收了丹,就是承了汤家的情。
日后汤家开口,她得还。
但杀汤德林,是另一码事。
收丹是人情。
杀人那是消灭潜在威胁,跟人情没半文钱关系。
这两件事儿,楚岚心里分得门儿清,比切豆腐还利索。
她从不觉得欠了谁的。
楚岚没有过多尤豫,伸手就把那枚髓基丹从盒里捞出来。
嘴一张,往里头一丢,脖子一仰,咕咚。
完事。
丹药入腹,丹田里热流炸开,如滚水浇雪,奔涌到四肢百骸。
药力猛,骨缝里象有针在扎,又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着。
疼。
但楚岚面不改色,脊背挺直,呼吸平稳,还能端起茶盏抿一口。
只是放回桌面时,指节微微泛白。
药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一遍遍淬着筋骨。
肌肉撕裂,又在药力催动下重生;骨骼内部轻响,如竹节拔高。
一盏茶后,剧痛退去,浑身涨满力量。
气力暴涨五成有馀。
楚岚缓缓握拳,指尖力道扎实。
武道二重境,就在眼前,再迈半步,也就到了。
“好丹药。”她说。
……
与此同时,汤家内院。
汤德厚坐书房里,面前摊着刚到的信,灯火烧得噼啪响,把他脸映得一会黑一会白。
他弟弟汤德林,失踪好几天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晚跟他弟弟一起玩的还有俩响马高手,倒是挺仗义,第二天在巷子里被人找到了。
俩都死了。
信是县衙焦捕头写的。
上头说得很明白:俩人都是被卵石砸死的,一下一个,干净利落,现场没打起来,脚印都没多留,血就溅了巴掌大一块。
捕快看过了,查了两天,屁都没查出来。
“卵石……”
汤德厚嘴里嚼着这俩字,眼睛盯着密报末尾那行小字,“凶器普通,无从追查。”
他把信一折,搁灯上烧了。
火舔着纸,纸卷成灰。
汤德林那小子,又横又狂,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汤德厚劝过不止一回,让他收着点,他不听,还嫌自个儿这当哥的没种。
哥俩早就不对付了。
汤德林死了。
汤德厚本该发火,也确实发了火,刚才在书房摔了个茶盏,骂了几句“谁他妈敢动我汤家的人”。
可等这股火气烧完了,心里头悄悄冒出来一个声音。
解脱。
是的,解脱。
汤德林活着的时候,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今儿打了东城的商户,明儿得罪了西街的帮派,后儿又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来。
汤德厚替他擦了多少回屁股,赔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好了。
人凉了,恩怨也随他入土。
汤德林欠下的破事,跟着在风里烂掉。
谁还会为一个死人,跟汤家过不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汤德厚想到这里,喉咙里舒出一口长气。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强行拉回脸色,摆出一副痛心疾肠、肝肠寸断的好兄长嘴脸。
“德林啊德林!”他声音都在颤,“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让我怎么跟地下的爹娘交配……交代?”
书房里没人应。
风穿回廊,呜……呜……地吹。
……
红袖坊,雅间。
雅间临街,推开窗就是明川城最热闹的那条长街。
这会儿夜深了,街上人少,灯笼还剩几盏,亮得没精打采。
楚岚跟梁洛对坐喝酒。
梁洛嗓门大,端酒碗比男人还爽。
她原先管着黑龙会的黑市,那差事肥,黑市一天过手的银子成千上万,油水厚得能滴下来。
现在她被贬了。
贬到只管几间香粉铺子和两家茶肆,一天赚的还不够黑市一笔零头。
梁洛憋了一肚子气。
气久了,就得找个人说说。
“妹子,”梁洛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姐姐把话撂这儿,郭清源那个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楚岚端着酒碗,不紧不慢抿了一口,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