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铁器脆性大,受不住那股子拧着劲儿的折腾。
得要一把好剑。
转过天来,楚岚直奔黑龙会正阳堂的铸造坊。
正阳堂底下管着铸造的营生,黑龙会里头,顶好的兵刃全打这儿出。
铸造坊临着街,门口蹲着俩石狮子,门坎踩得油光水滑。
推门进去,一股子炭火气混着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管事,撩眼皮瞅了瞅她:“哟,楚堂主,您这是……”
“订剑。”
楚岚将写好的规格递过去:“寒铁打底,掺赤铜,三段合一下。”
管事接过来瞧了瞧,眉梢一挑:“这活儿可够硬的,寒铁本来就稀罕,三段合铸更磨人,得仨匠人轮着上,锤不能停,火不能断。”
他拨了两下算盘,“八十两。”
八十两。
楚岚顿了一下,比她预想的多出一截。
但她没尤豫多久。
“定钱十两,馀下的数,取剑那天算。”
管事又瞅了她一眼,没多问,递过一支竹签。
“行,那麻烦楚堂主你七天后来取。”
楚岚接过竹签,十两银子往柜台上一搁,转身就走。
……
七天后,楚岚如约登门取剑。
脚刚迈过门坎,后院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那锤子砸在铁砧上,一下是一下,稳稳当当,震得人胸口跟着颤。
管事领她穿过天井,进了后头锻坊。
好家伙,三位匠人都光着膀子,汗珠子如雨般往下淌。
当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爷子,捏着铁钳从炭火里夹出一柄暗红的剑坯。
旁边两位各抡大锤,轮番往下招呼。
火星子噼里啪啦四处乱蹦,溅到石地上嗤嗤直叫唤。
“再来一水。”老爷子嗓门不大,挺沉。
剑坯被扽进水槽,白雾轰地腾起来,嗤啦一声。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剑坯从暗红一点点变成乌沉沉的黑,外头隐隐约约象有光在跑。
最后一道工序,开刃。
老爷子捏着细磨石,沿着剑刃一线来回走,慢得很,稳得很。
楚岚站一边看着,没催。
半个时辰出头,老爷子终于直起腰,把剑横在眼前,眯着眼瞅了瞅。
然后双手递过来。
“妹陀,你的剑。”
楚岚接到手里。
剑身乌漆嘛黑的,半点光都不反,就刃口那一线冷冷的。
剑脊微微拱起来点弧度,两边各有一道浅浅的血槽,从剑格一直拉到剑尖。
剑柄缠的麻绳,握着扎实得很。
她随手一振。
剑身颤起来,一声低吟,清越绵长。
声音不大,三位匠人同时停了手。
老者眼里亮了亮:“好剑。”
楚岚没接话。
她把剑举到眼前,细看剑身上的纹理,寒铁与赤铜的锻纹绞在一起,旋涡般的花纹,光线下隐隐约约。
她试着往里送了一缕内力,剑刃上的冷芒亮了一分,剑身跟着轻颤。
她心里满意。
“馀款七十两。”管事立于侧。
楚岚自怀中取出布袋,置诸案上。
管事解而数之,七十两,有整无零。
“楚堂主慢行,下回再来。”
楚岚不多言,以布囊纳剑,负于背,向三匠人略一拱手,遂离开。
……
剑有了,练功再无绊脚。
此后每夜,楚岚照旧先练剑,后读经。
寒铁剑比木剑重了三四倍不止。
初时挥起来不跟手,骼膊酸胀。
练到第七日,渐渐摸着了道,这剑的质地随内力变,内劲硬时剑身硬,内劲柔时剑身韧。
三段合铸的妙处,就在这里。
又练十日,剑法再进。
一剑出去,内力过剑身化成两股劲,一刚一柔,想怎么使怎么使。
院中那棵老树,枝叶叫她削去大半,地上碎叶铺了一层。
练完剑,回屋读经。
那本太一道经,楚岚每晚翻三五页,不求多懂,只管念。
起初只图个静心,好摒除杂念修炼。
但这晚不一样。
楚岚读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时,忽然愣住了。
这句话少说读过上百遍,从没觉着多稀罕。
可这会儿……大概是连日练剑让剑法和两仪玄罡呼吸法都长在了身上,又或者夜深人静时人心格外透亮。
她竟在这八个字里头,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滋味。
“玄之又玄”……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仪玄罡》总纲里的一句话:“阴阳相推,生生不息,是为玄。玄而又玄,就入了众妙之门。”
两下里一对,意思一下子通了。
她下意识调了调呼吸,照着道经说的法子放空心思,不再硬领着内力走,就让它自己转。
气息跟着经文章句的节奏一起一伏,如潮水涨落,如云来云去。
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