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原地转了两圈,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成青和姜德柱那俩孙子揪回来,摁在桌子上画押。
可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子冲劲儿咽了回去。
“堂主英明。”他嘴里嘟嘟囔囔,“堂主英明呐……”
谢长昭看马泽轩那傻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场那帮人打架是牛逼,但在分舵这儿,规矩才是真爸爸。
不见血,没动静,一刀下来,连骨头渣子都给你刮干净了。
……
傍晚。
楚岚路过灵微堂院子的时候,看见谢长昭一个人在那儿练剑。
剑光不怎么亮,招式倒挺规矩,该起起该落落,一看就是正儿八经拜过师傅、没少吃苦练出来的。
楚岚站住脚。
看了一阵,没做声。
谢长昭收式,剑尖歪着对地,额头上一层薄汗。
一转身,才看见楚岚站院门口,不晓得站了多久。
“堂主。”
“剑法要得。”楚岚走进来,“但杀意少哒。”
谢长昭愣了一下。
他练剑四年,有人夸过他悟性高,说他脑子好使,但从没人跟他说过杀不够狠。
“杀意……就是杀气呗?”
“不全是。”
楚岚随手从边上折了根枯枝子,手里掂了掂,“武道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弄死人的手艺,你那几招花架子,招招都留着劲儿,跟怕把人家姑娘弄疼了似的,可真要上了床……哦不,上了战场,你留劲儿,阎王爷可不跟你客气。”
她攥枯枝的手指头一紧。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谢长昭觉得自己眼睛八成是花了,裤裆里都跟着一紧。
楚岚还是那个楚岚。
一身黑劲装,木头簪子随便挽着头发,脸上干干净净。
但当她握住那根树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握了一把剑。
枯枝动了。
招式大开大合,不象谢长昭那些精巧细腻的路子。
每一招都奔着要命的地方去:喉咙、心口、裆下。
没花活,没假动作,招招实在。
谢长昭忽然捂住胸口,喘得象条上了岸的鱼。
楚岚收招,枯枝碎成灰,落了一地。
“剑气。”她语气很淡,“没收住,吓到你了。”
谢长昭脸色煞白,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暮色里这个女人,忽然觉得从未认识过她。
或者说,他之前认识的,只是她愿意让人看见的那一面……倾城的容貌,云淡风轻的笑容,对谁都不动怒的好性子。
但现在,他看见了另一面。
那一面,锋利到让人想退。
“劝你以后多去场子里混混。”
楚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心境有好处。”
“谢堂主教悔。”谢长昭弯腰弯得老深,脊背绷成拉满的弓。
等他直起身,心里头就剩一个念头:楚岚能以女子的身份坐稳堂主这把椅子,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
打那以后,谢长昭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不再没事儿就对着一根木桩子瞎比划,也不再死抠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开始满世界找人干架,头一个就找上了马泽轩。
马泽轩翻遍了脑子里那点存货,死活没想起来自己啥时候得罪过谢长昭。
灵微堂院子中……
“你轻点行不行!”马泽轩一边躲一边嚎,“我这衣裳早上才上身,新的!”
谢长昭压根不理他。
剑尖如毒蛇,专往人胳肢窝、腰眼这些阴险地方钻。
才十来招,马泽轩手里那把长刀就飞了,哐当插在那棵歪脖子树上,颤悠悠地晃。
“你是不是有病?”马泽轩甩着发麻的手腕子,“跟吃了耗子药一样疯。”
谢长昭收了剑,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倒笑得挺开心:“堂主说得对,我以前太端着了。”
“你以前是太拘泥,但你现在是太不要命。”
谢长昭笑了,没吭声。
他心里亮堂,以前练的那些,是鱼缸里的鱼,好看,扔河里,三天都活不过。
楚岚一根枯枝,把他敲醒了。
真正的武道,是杀人技。
他越来越服那个女人,看着风都能吹倒,却一眼看穿你的毛病,还能指出你的出路。
这本事,比什么宝刀宝剑都他妈值钱。
……
日子一天一天过。
灵微堂的院子里,每天都有剑响和喊声。
谢长昭跟马泽轩对练,跟黑龙会门口的石狮子对练,石狮子屁都不放一个,但他自己练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天下午,两个人正打得热闹。
谢长昭一剑刺出去,快得如毒蛇吐信。
马泽轩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向他肩膀,狠得象锤子敲钉子。
两个人缠在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爬起来的时候,一身的土。
“你他妈踩我脚了!”马泽轩的声音象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