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整夜。
天刚亮,黑龙会分舵议事堂就坐了人。
总舵主周勤和几位副舵主都到了。
周勤端着茶碗坐正位,眉头拧成疙瘩。
一大清早就听见坏消息,让他感觉很晦气。
他姥姥的。
副舵主郭清源,死了。
死在了血莲教手里。
周勤把茶碗搁下,瓷器碰上木头,咚一声闷响。
他没吭声,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噼里啪啦往下掉。
议事堂里的人都低着脑袋,没人敢看他。
日头刚爬上房脊,李云帆和汤衡才来。
两个人身后跟着四个黑龙会帮众,抬着一块门板。
门板上躺个人,白布盖着,布下头渗出暗红色的印子,湿答答的。
周勤走过去,掀开白布。
瞅了一眼郭清源那副缺骼膊少腿的模样,又赶紧盖回去,连忙摆摆手,让四个帮众抬出去。
“周舵主,郭副舵主是被血莲教天残剑所杀的。”汤衡站在三步外,声音不大不小。
周勤手一顿。
他转过身,面朝院子里的影壁,问:“确认吗?”
李云帆解释:“郭副舵主是被人用剑弄死的,真气外放,一招就没,干脆利落。明川城里能用剑搞出这动静的武道三重境强者,也就刚来明川的血莲教天残剑。”
周勤没回头,肩膀绷着。
院子里安静得很,就听见房檐往下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碎得挺好看。
“血莲教。”周勤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他转过身,扫一圈在场的人,脸上没表情,可眼皮底下那双眼珠子烧着火。
“我黑龙会的副舵主也敢杀?”周勤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骑在黑龙会脖子上拉屎。”
没人敢接话。
“副舵主被杀,总舵要问责。我周勤跑不掉。”他继续往下说,一字一顿,“但那是后话。”
周勤抬起下巴,看向李云帆。
“血莲教敢动黑龙会的人,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不够,还有副会长;还不够,就请会长。”
话说完,议事堂里几个副舵主同时挺直背。
陆风瞅准时机开口:“舵主,弟兄们听您的。”
周勤没理他,大步往外走。
靴子踩过积水,泥点子溅到袍角上。
他走得快,衣摆带风,跨出议事堂外院子门坎才停住。
“张云。”他头也没回。
“在。”
“郭清源既然死了,他那正阳堂,现在归你管。”
“谢舵主。”
“刘奉先。”周勤顿一下,终于转身,看向站在最边上的那个人。
刘奉先前阵子刚被挤掉副舵主的位置,这些天跟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没有。
现在那茄子眼睛里亮了。
周勤继续说:“刘奉先现在你重新恢复为副舵主,剩下两堂,你负责管理,别再给老子捅娄子。”
刘奉先深吸一口气,抱拳:“舵主放心!”
这狗日的嗓门大得离谱,震得房梁上灰都掉下来几粒。
周勤继续道:“全力配合天宇派三位上使去搜血莲教,这场子必须给老子找回来。”
李云帆一听这话,眼里闪过一道喜色。
他娘的,还以为郭清源一死,周勤这货要怂,没想到反倒把血性给激出来了。
他暗暗点头:黑龙会能混至今日境地,果然有两下子,算几条真汉子。
……
出了议事堂,最开心的龟儿就是刘奉先。
这货脚步轻快,眼角眉梢全是笑,离开议事堂就拉上几个亲信喝花酒去了。
分舵里人心惶惶一早上,到晌午就稳了。
该站岗的站岗,该巡逻的巡逻,好象郭清源死了就死了,跟刮阵风一样,风过了,院子里那滩积水照样映着天。
楚岚对议事堂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坐在书房里,窗子半开。
光线斜射进来,落在那块金色矿石上。
翻了三本典籍,她才找到出处,《百炼谱》第三卷第十七页。
赤鳞金。
产自地火深处,性烈,入兵则韧,入甲则坚。
她把赤鳞金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比普通铁石重上三成。
好东西。
郭清源从当铺里淘来,还没捂热,就落到她手里。
楚岚将赤鳞金搁进木匣,合上盖子。
黑龙会的打铁铺子她去不得。
郭清源前脚在当铺买到这东西,后脚她拿着同样的料子过去,有心人一查,线就搭上了。
她没那么蠢。
明川的官方直属铺子在城东。
铺面不大,门口挂黑底金字幌子,上书“明川锻造局”四个字。
官家字号,童叟无欺。
她进去时,铁匠师父正蹲在炉子前头吹火。
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