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这几日,空气都飘着快活味儿。
城墙那具老女人的尸体挂了三天,被太阳晒得发皱,乌鸦啄得稀烂,底下百姓却拍手叫好。
那是血莲教的尸莲仙姑,盘踞万灵府十几年,专吸人精血练邪功,哪家没被她吸过魂、吮过髓?
如今被笑阎王周枫三枪贯体,堂堂一尊顶级高手,死得跟条野狗一样。
血莲教馀孽更是腿软心慌,仙姑一倒,底下八大弟子没一个能撑起腰肢,连夜卷铺盖跑路。
县衙顺势解了宵禁,明川城大大小小街巷,终于又在深夜里瞧见零星人影走动。
可怪事也跟着发痒。
扒皮鬼孙萱,仙姑座下八大弟子之一,二重境高手,自仙姑死后就凭空消失。
血莲教残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玩命的找,连地砖缝都想翻开舔一遍,愣是没摸着她半点踪迹。
外人只道她一并逃之夭夭。
唯独楚岚清楚,扒皮鬼哪儿也没去。
就埋在她院中那棵老桂树下,做肥料。
楚岚端盏,抿一口茶,望向灵微堂窗外黑龙会往来弟子,嘴角弯起一道弧。
谁能想到?
一个表面武道一重境、毫不起眼的小小堂主,能取武道二重境高手性命。
虽然扒皮鬼死法不算光彩。
而那个引冒牌货汤慕来见她的黑龙会弟子,楚岚第二天便寻个由头,把人支去了梁洛看管的赌场里。
梁洛顺手囚禁起来,倒没亏待,好吃好喝供着,想赌便赌,还帮忙找青楼姑娘,但就是不能离开赌场。
如此等时间流过,谁还记得一个“汤慕”来找过她楚岚?
乱局之中,一条命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
没人会为一个血莲教二重境高手失踪,去怀疑一个黑龙会一重境小堂主。
这叫灯下黑。
……
同一时刻,明川城外三十里,官道旁。
夜色如墨,月亮躲进云层。
天残剑雨正淳正要赶路,脚步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不是不愿走,是面前这个人不让走。
尸莲仙姑八大弟子之一……秤钩鬼殷丞。
人如其号:一张马脸,下巴尖得能刨土,两颊凹陷,眼珠子却往外凸,活象两颗死鱼眼。
往路中间一站,单手提着那把奇门兵刃秤钩,钩刃上还挂着半干血迹。
“雨姑娘留步。”殷丞咧嘴一笑,满口黄牙。
雨正淳左手按剑,残剑未出鞘,剑气已自生。
“殷丞,血莲教如今树倒猢狲散,你不跑路,拦我作甚?”
“跑?”殷丞笑更深,“谁说血莲教倒了?”
雨正淳瞳孔微缩。
殷丞没卖关子,往前一步,声音压到最低:
“我师父可没死。”
风穿枯林,呜呜作响。
雨正淳没动,握剑的手却紧几分。
“周枫杀那具,不过一具躯壳。”
殷丞语速不紧不慢,“换命邪术,雨姑娘该听过,以命换命,以躯换躯,我师父三年前就炼成不死身,那一枪穿心,死的是她找来的替死鬼。”
正淳沉默两息,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假死?”
殷丞舔舔干裂嘴唇,“自然为从这江湖上消失,所有人都当尸莲仙姑死透,就没人会盯着她,她老人家要独吞一份天大机缘,碍眼眼睛越少越好。”
机缘两字象一把钩子,死死钩住雨正淳。
“可她老人家也清楚,那机缘太大,大到一个人吞不下。”
殷丞伸出四根手指,“所以我师父一分为四。她自留七成,剩下三成,分给座下最出色三个弟子。”
他顿了顿,眯起眼。
“我一个,大师兄一个,扒皮鬼孙萱一个。”
雨正淳听到孙萱名字,眉头微动:“所以在明川疯找孙萱那个人是你?”
“对,是我。”
殷丞怪笑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人死干净不要紧,她保管那份机缘不能丢。”
他说得平静,平静到话语没有情绪。
同门师兄妹,嘴上挂找人,心里却在算计其它事。
雨正淳沉默半晌,终于缓缓松开剑柄。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殷丞将秤钩往肩上一扛,歪头看她:“雨姑娘剑术通明,又是个明白人,那机缘大得很,我这份里分你一勺羹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说。”
“帮我找到孙萱。”殷丞一字一顿,“她最后现身与你一起,你该知道她滚去哪了。”
夜风呼啸,枯枝咔嚓作响。
雨正淳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抬眼看那轮终于钻出云层的月亮:“我知道她去哪,但那个地方不好闯,给我时间。”
殷丞咧嘴,钩子映出一道寒光。
“雨姑娘果然明白人。”
……
流光一转,月馀过去。
楚岚这一个月,过得充实。
战骨这玩意儿,好么,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