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绍坐在书房,手边茶凉透。
维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
冷逸死了。
那个前朝冷氏皇族的馀孽,血莲教的长老,让萧莫杨一剑斩了。
沉绍接到消息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替冷逸可惜,那种人死一百个他都不眨眼。
问题是……冷逸活着的时候,跟自己有过往来。
这要叫查出来,自己九族都不够杀的,直接全部整整齐齐领盒饭。
沉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必须斩断所有牵扯自己的线索,一根不留。
血莲教会怎么想,顾不上,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一条,让任何人都查不到他沉绍头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盏熄灭烛台。
黑暗里,那双眼没有恐惧,只剩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得抓紧动手。
……
夜晚。楚宅。
老萧头摆好几道家常菜,叫楚岚出来吃饭。
在饭桌上,老萧头那是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家长里短,碎嘴子一个。
一边给自个夹菜,一边就打开了话匣子。
“小姐,您说邪不邪门儿?”
老萧头筷子不离手,嘴也不离活儿,“新城那边有座空宅子,刚听说走了水,嚯,烧得那叫一个干净,就剩几堵墙壳子杵在那了。”
楚岚端着碗,手上顿了一下。
“空宅子?”
“可不空嘛,荒了有些日子了。左邻右舍都说没见人进过,火就从里头烧起来了,您说这邪乎不?”
他吃一口饭,接着说:“官府去看了,说是走水,也对,大秋天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楚岚没接话,低头扒饭。
老萧头还在这头絮叨,但楚岚心里如明镜般。
她知道那座宅子。
血莲教那妖人之前就藏在那儿,楚岚特意去看过,记住了位置。
现在烧了,干干净净。
这是有人先她一步动了手。
而且是个不想留任何痕迹的人。
楚岚把饭吃完,放下碗,竹筷搁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那人的目的很明确,灭迹,斩断线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妖人活着的时候,跟某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过往来。
妖人一死,那些人怕被牵连,急着擦屁股。
至于那人是谁,楚岚不想知道。
她的危机直感里,那抹刺目的红危早就散了。
不是冲她来的,那人压根不知有她这么个人。
那她何必凑上去?
立功固然好,更要有命享。
做多了招眼,做少了漏光。
这个度,捏不好就是自己撞南墙。
血莲教那帮人眼线多得象中情局,这个时候去冒头必定会被搞。
适可而止,是一门学问。
学到手了,才能活得久。
……
第二日清晨,楚岚照常去了魁部营校场。
远远就听见于跃海的破锣嗓子,那动静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岚走到营门口,正瞧见于跃海光膀子带队跑圈,嘴里还吼着号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跑不动了?你们就这点出息?”
楚岚嘴角抽了抽。
这于跃海脑瓜子简单,偏偏爱装文化人。
前不久缠着她讲兵法,楚岚哪学过那玩意儿?
只能拿前世看过的各种电视桥段,融进网文,东拼西凑,当故事讲给他听。
什么《亮剑》李云龙那套“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三国演义》里的阴谋诡计,什么斗破、大爱仙尊,一锅乱炖。
反正糊弄傻子够用了。
没想到于跃海听得还入迷了。
操练底下士兵的时候,全用上了。
前天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避它锋芒?!”,昨天喊“落魄谷中寒风吹,仙尊悔而我不悔!”,整得跟横店跑出来的群演一样。
底下那帮兵蛋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估计心里都在骂娘:于头儿这是被人灌什么迷魂汤了?
跑完圈,于跃海满头大汗凑过来,一屁股坐楚岚旁边的石墩上。
“岚妹,今天讲点啥?”
他喘着粗气,跟条刚跑完八千里的哈士奇般,“昨儿你说的那个‘八十万对六十万’,我琢磨了一宿,没琢磨明白。”
楚岚看他一眼:“你就不能琢磨点别的?”
“别的?”于跃海挠挠头,“别的有啥好琢磨的?”
行吧,跟这人说话,费劲。
“对了,岚妹,你之前说的那个口头禅是‘燃烧吧,青春’的汉子,后来呢?”
楚岚靠在阴凉处,懒洋洋道:“后来?后来那人被打断腿,扔进山谷,差点喂狼。”
“啊?”于跃海瞪大眼。
“然后他在山谷里捡到一本绝世功法叫葵花宝典,练了三年,出来把仇家全收拾了。”
于跃海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