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头发披肩膀上,几绺碎发贴着脖子根。
水珠顺着颈线慢慢往下滑,滑进领口里头,没了,就消失在玄色衣裳裹着的那片起伏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仍是黑色,仍是劲装,衣料贴着尚带着水汽的肌肤,勾勒出腰肢、臀线、每一处婉转的起伏。
月色如霜。
楚岚慢慢闲逛,任风吹干秀发,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到了一处浅池子边上。
水清,月亮底下泛着银光。
几尾锦鲤在游……不是游,是在顶水。
进水口那,水哗哗往里灌,几尾锦鲤对着那股水,使劲摆尾巴,一个劲往上蹿。
蹿上去,被冲回来,再蹿,再冲,一回,两回,三回,冲回来,再往上蹿。
楚岚蹲下,看了老半天。
忍不住来了一句:
“你们有病吧?”
那几尾锦鲤自然不理她,照旧跟水流死杠。
“前头又没吃的,你们瞎折腾啥呢?”
楚岚歪着脑袋,“健身打卡?还是说你们是哪个修仙门派的锦鲤道友,搁这儿逆流渡劫呢?”
鱼:摆尾。冲回。跃起。
楚岚:“……得,你们高兴就中。”
她正要起身走,馀光扫见池边有块石碑。
上头刻着四个字:逆水行舟。
底下还有一行小的:不进则退。
楚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慢慢转过头,瞅着那几尾还在跟水流较劲的锦鲤。
那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所以,”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们让这破石头给洗脑了?”
没人搭理她。
就特么月光,池水,加几条死活不肯躺平的疯鱼。
楚岚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月光洒她湿哒哒的发梢上,亮晶晶的。
“有点意思。”她说。
身后不远,回廊暗影里。
有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她,然后,慢慢靠过来了……
“还不睡?”
声音从楚岚后头过来,装得挺随意。
周蓉走近,她也洗过了,头发还湿着,身上一股清新皂角味儿。
白寝衣外头套了件薄衫,夜风一吹,衣角飘飘,把那少女的身段给兜出来了。
俩人并排站。
沉默,漫长的沉默。
只有池水响,只有夜风,钻进竹林里,沙沙的。
那沉默绷着,如根弦。
周蓉到底开了口,声儿轻极了,象是要找个安全的话头,把这点要命的安静给破开。
“岚姐,你知不知道,四重境有个说法,叫练气踹门境?”
楚岚微微侧过头,湿发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腻的玉颈。
“不懂。”她摇摇头。
周蓉不看她,眼睛搁池中锦鲤身上,语速不紧不慢。
“五千年前那会,人族最高就三重境,前头没路了,后来有前辈大佬开创了蕴神通灵的法子,把断掉的路接上了,可话说回来……”
她顿了顿。
“三重到四重,照样难,比上青天还难。”
楚岚安安静静听着,眼神落在那尾还在顶水往上蹿的锦鲤身上。
“后头的人又给改进了,找了条近道,让咱这些庸人也够得着。”
周蓉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几分,“可听说刚开创那法子的头一千年里,能到四重境的,才一百来号人。”
她停了一下。
风来了,竹叶哗啦啦响。
“这一百个人里头,有三个,后来飞升成仙了。”
话落。
池子里,那尾反复顶水的锦鲤猛地一甩尾巴,银鳞在月亮底下闪了一下,蹦过去了。
落进上池。
水花溅起来,月亮底下,碎成亮晶晶一片。
楚岚嘴角弯了弯。
不大,可这回,弯得久些。
她微微偏头,看向周蓉。
周蓉也正看过来。
四目,碰上了。
月光底下,池水边上。
两个女子,肩并着肩。
一个黑衣湿发,冷得扎手;一个白衣素衫,凉得象霜。
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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