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铁锤这笔买卖,血赚。
灵石矿脉、千年灵药,全搁一块儿都比不上这丫头能产出的回报。
楚岚正美,馀光扫见铁锤杵在那儿,双手拧成麻花,嘴唇翕动,话含嘴里来回滚,就是吐不出。
这姑娘向来心里不装事,脸上写满字。
“铁锤啊,有啥心事?不妨直说。”
铁锤抬脸,目光与楚岚一碰就弹开,牙一咬,象要往断头台上走。
铁锤咚地一声杵地上,膝盖磕青砖。
“师父,弟子犯了大错,您罚我吧。”
庭院空气一凝。
谢长昭刹车,宗梁急停,老萧头茶壶举到一半又放回去。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铁锤身上,再平移至廊下楚岚脸上。
“多大的事?”楚岚声调都没变。
铁锤一闭眼,豁出去全倒了:“弟子……偷学了别人的功夫,欺师灭祖,师父怎么罚都行,弟子认。”
欺师灭祖。
四个字砸地上,院子里如同按了暂停键。
谢长昭嘴张开又合上。
宗梁眉头拧成死疙瘩,眼珠子在铁锤和楚岚之间来回倒。
老萧头把手里的茶壶盖掀开又盖上,掀开又盖上,琢磨着这话里掺了多少水。
楚岚差点没绷住。
欺师灭祖?
她这当师父的活蹦乱跳,灭的哪门子祖。
“起来说。”
铁锤跪得钉在地上,嘴一张全倒了。
她昨儿出门买烧饼,在城内转迷糊了,七拐八绕钻进条生巷。
巷底有家新开的铁匠铺,炉火旺得冒尖,幌子粗布一挂,招牌味儿挺冲。
打铁出身的铁锤见着铁匠铺便走不动道,她凑上去围观。
铁匠铺老师傅抡锤行云流水。
看了一眼铁锤,脸色一变,扔了家伙就上手捏她骼膊,两眼放光。
“那老头说我骨骼清奇,非要塞我一门秘法。”
铁锤一脸老实,“我说有师父了,不能学别人东西,他不听,跟耳朵塞了棉花一样,自顾自的说话说秘法内容,说完才撒手,我转头就跑。”
“然后?”
“跑回来了,晚上一闭眼,那老头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铁锤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他逼我学,我躲不开,梦里跟着比划了两下……今早醒过来,就突破了。”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学了别家的东西,就是欺师灭祖……师父,您罚我吧。”
楚岚没接话。
两息。
院子里只有风扫落叶的响动。
然后她乐了。
“起来,谁欺师灭祖了?灭谁了?”
铁锤抬头,眼圈还红着:“江湖上不是说,偷学别家武功是大忌……”
楚岚摆手。
“那是人家有招牌有门脸的有头有脸的才叫大忌,咱家有啥?门口挂牌了吗?去官府备案了吗?交税了吗?”
铁锤被这一梭子问得嘴都合不上。
楚岚手一摊,“既然都没有,所以哪来的欺师灭祖?学,大胆学,今天去,明天还去,老头教什么你吞什么,学完回来给咱们开个分享会。”
铁锤眼珠子快瞪掉:“可那是别人家的……”
楚岚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别人硬塞你嘴里,你吐了就是浪费粮食,咱这门的规矩就一条,有便宜不占,纯属脑子有坑。”
铁锤愣了半天,嘴角一咧,眼泪还没干就笑了。
“所以师父……不清理门户?”
“清理什么门户。”
楚岚拢了拢耳边碎发,“杀了你谁给我当牛……谁给我长脸。”
铁锤从地上一弹而起,眉眼全开了。
谢长昭在旁边嘴张成个洞,半天憋出一句:“师妹……你出门买个烧饼,就捡了套功法回来?”
“走岔路了。”铁锤挠后脑勺。
“走岔路撞见高人传功?”谢长昭脸上写着凭什么三个大字。
楚岚看着天,慢悠悠吐了口气。
“现实不讲理,爱笑的姑娘运气不会差,你没听过?”
谢长昭盯着铁锤那张憨脸,又低头看看自己,不说话了。
楚岚懒得管这位受创青年,让铁锤把老头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城南、铁匠铺、锤法如神、一把捏出铁锤根骨……几块拼图一摊,楚岚心里有了数。
那老师傅,至少五重境。
搞不好还往上。
而铁锤多半是因为体内修炼灵力的缘故,才会被人误认为是骨骼清奇。
不过人家要是存心使坏,用不着装聋作哑塞功法,当时直接绑人,铁锤也跑不掉。
既然偷偷摸摸地给,那就不带恶意。
纯粹手痒,见着好苗子挪不动道。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楚岚转头去了都司府,准备去问问那老头的底细。
周枫正埋首卷宗堆里,见楚岚过来就搁了笔:“哟,小岚,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楚岚不绕弯,把铁锤那档子事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