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太年轻了。
她喉咙发紧，脚跟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
退意从脊背爬上来，压都压不住。
对面人那张脸倾城绝世，一眼惊艳，再看却只觉深不见底。
她在明川盯了楚岚这么久，始终没动手。
只因为她看不透楚岚。
司贸校尉，黑龙会大当家，听说之前还是大内密探。
随便一个身份搁在男人身上都嫌太重，这女人年纪轻轻，三副担子一并扛着，没被压垮，没露破绽。
这份手腕，比什么修为境界都让人发寒。
而且无门无派，她那身修为从哪来的？
十八金身人妖都是屠夫，屠夫的直觉告诉她，看不透的猎物，不能碰。
“你到底是谁？”江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裹着一层她拨不开的东西。
楚岚唇角一挑。
那笑冷得扎眼，好看，却让人后脊发凉。
“我？”
她微微偏头，嗓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江颜耳膜上。
“我是嫩爹。”
楚岚这话撂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就四个字。
江颜的脸僵住了。
什么？
她这辈子听过的狠话多了。
什么受死吧，拿命来，你完了，哪一句都比这四个字象样。
但“我是嫩爹”……这个路数，她真没接过。
且那语气，淡定无比。
江颜后脖颈的鳞片唰地炸开，一片片竖起来，泛着冷光。
不对劲。
她脚后跟刚抬，身体还没转过去……
晚了。
只见楚岚两指一并，剑指横着一划。
那柄还钉在江颜手臂化的蛇头上的火之高兴剑，下一瞬直接破空抽起。
窄刃切开月光，拖出一道冷白弧线。
没有蓄力，没有暴喝。
看不出半点杀意。
就那么一剑。
如拿笔在纸上随手撇了一画般。
写意至极。
江颜瞳孔猛缩，她看清了那道剑轨。
躲不掉！
“等……”
噗嗤！
剑光掠过，干净利落。
一剑。
江颜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额头正中，一道血线缓缓渗出来，眸子里的光灭了，瞳孔散开。
一剑开天……灵盖。
血红在江颜眼里漫上来，黑夜被浸透，变成一整片猩红。
她怎么会这么强？
江颜盯着楚岚，至死都没有出招机会。
那一剑，太快，太狠。
剑法修到这份上，就他妈离谱。
那具美艳的身体轰然砸在地上，溅起几缕灰。
人妖金身，她练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一剑都没扛住，到死她也没想通。
而楚岚当然不可能给江颜出手的机会，那剑中可是灌满了灵力，出手就是奔着秒杀去的。
不然她在魂域空间里日日夜夜拿命厮杀，那不是白受罪了吗？
而旁边苏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十八金身人妖……人蛇妖……就这么没了？”
他嗓子发干，人蛇妖啊，血莲教的牌面，随便跺跺脚，半个明川都得抖三抖。
他被江颜一招秒了，结果江颜在楚岚面前，连手都没抬起来。
就凉了。
这差距，大得没边了。
苏民抬起头。
楚岚正收剑入鞘，动作不急不缓，月白长裙浸在月光里，整个人冷得扎眼。
她没再看那具尸体，目光落到苏民身上。
她开口，语气平淡，“老苏啊，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要复仇。喏，人蛇妖就在那躺着，鞭尸也行，趁热来一发也行，我当没看见。”
苏民撑地站起来，动作很慢。
他先看看尸体，又看看楚岚，再看看尸体。
来回好几遍，最后把视线钉在楚岚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楚岚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吓人。
都是练家子，那一剑有多重，他一眼就掂出来了。
不开玩笑，明川县境内，单论剑法，已经没人能跟楚岚放在一杆秤上比。
一个年轻女人，把剑练到这个地步，比所有男人都轻，都快，都绝。
那一剑里没有半分蛮力，只剩千锤百炼淬出来的准头和狠劲。
明川第一剑，她当得起。
人蛇妖，楚岚那一剑。
苏民站着，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他练了半辈子刀，他以为自己还行。
但今晚才看明白，在真正能打的人面前，他那点东西连桌都上不去。
铺天盖地的茫然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楚岚看他神情，没再开口。
有些事急不得。
苏民为亡妻报仇撑到现在，没垮，已经是对得起老天了。
她转身要走，还有一个目标要解决，不能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