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箱底那件官袍,丑得离谱。
楚岚抖开时,眉心拧着。
今日卫所议事,来的那位得罪不起,不穿不行。
她面无表情系上最后一根衣带。
铜镜里的人影还算精神。
眉目清润,肤色白净,脖颈修长。
她把鬓角抿利落,留几缕碎发垂耳侧,衬得耳廓泛一层淡粉。
出门。
将军府门前,萧莫杨倚着石狮子剥花生。
同样一身丑掉渣的官袍,一瞧见楚岚,笑嘻嘻扬手一抛,花生壳啪嗒落地。
“楚哥儿,这边!”
楚岚面无表情迈过那堆碎壳。
“走吧。”她朝府门一扬下巴。
萧莫杨跟在后头,啧啧两声:“楚哥儿,这身官袍穿你身上真绝了,搁我身上怎么都象偷来的。”
楚岚头都没回:“闭嘴。”
“好嘞。”
将军府议事厅里已经坐了四人,清祟卫其馀四位千总。
楚岚和萧莫杨径直走向末席落座。
满堂静得能听见针掉,空气凝得能直接切片。
今日要议的事,在座心里门清,蛮国冷氏那摊烂帐,总得有人去平。
这可是妥妥的军功大礼包,谁不眼红?谁不想卷?但越是这样,越没人先开口。
大厅安静得象开了集体静音,几位千总齐刷刷低头研究茶汤颜色。
楚岚也端起茶盏,垂眼一瞧。
嗯,白开水。
纯享版。
不多时,后堂转出三道身影。
燕长空走在最左,周枫紧跟在右。
两人中间,夹着一位虎背熊腰、肚大腰圆的虬髯大汉。
萧莫杨那双眼睛,亮得跟饿了三天的狗见着肉铺子开张。
嘴角压都压不住。
“罗将军!”
罗明翰大步流星碾过来,蒲扇似的巴掌往萧莫杨肩头一落,那声响,跟菜市口屠夫拍猪屁股一个动静。
“好小子,又俊了!在清祟卫没给老子丢脸吧?”
“罗将军说哪里话,我哪敢。”萧莫杨嘴上谦着,下巴却已经翘上天去,恨不得拿鼻孔认人。
他跟罗明翰的旧帐,在座谁不知道。
清祟卫千总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偏他萧莫杨能挤进来,罗明翰的举荐功不可没。
楚岚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主打一个物理隔离,怕被这俩的基情四射的光芒溅到。
罗明翰哈哈一乐,转身往太师椅上大马金刀一坐。
“咔嚓!”
椅子老实不客气地矮了半截。
满堂千总齐齐变脸,端茶的手集体定格在半空。
罗明翰面不改色站起来,脚尖拨了拨那堆碎木,朝燕长空一抬下巴:“燕大人,椅子不结实,回头赔你一把。”
楚岚垂着眼,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
这罗明翰人看着粗,心里门清。
椅子是真塌,那句“赔你一把”却递得寸寸到位,面子全了,台阶给了,还捎带一句“你这椅子不成”甩回给燕长空。
赵总兵手底下坐稳镇夷军副将的人,哪会真莽。
莽夫活不到这把年纪。
燕长空没接椅子的话茬,直接开口:“罗将军受刘提督之命,即日率军剿灭蛮国境内前朝馀孽冷氏乱贼。”
来了。
楚岚指尖一顿。
“清祟卫抽调三个千总带兵随征,诸位全力配合。”
燕长空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哪个敢不听话,军法伺候,冇得商量。”
话音落,议事厅里头静得只听见各自的心跳扑通扑通,比擂鼓还响。
罗明翰接过话头,眼光从六个人脸上慢慢刮过去,咧开嘴一笑,露出那一口白森森的牙:
“我这个人噻,讲话不兜圈子,哪个杀敌多,我奖哪个;哪个肚子里头有花花肠子,我搞死他。”
屋里头落根针都听得见响。
燕长空补了一句:“三个名额,大家自愿报名,但是有句话讲在前头,上了战场要敢往回缩,莫怪我刀不认人。”
无人应声。
立功的机会,谁都看得见。
可头一个站出来的,多半沉不住气。
十息,够想明白很多事。
第十一息,楚岚起身,拱手道:“下官日前走火入魔,虽已痊愈,仍需调养,留守营中,不给诸位添麻烦。”
声不高不低,调子平平。
燕长空看她一眼。
楚岚练功出岔子,他是知道的,还去探望过。
他点头:“既如此,楚校尉留营养伤。”
楚岚落座,指尖拨了拨袖口线头。
她盘算过。
现在她不缺钱,不缺功法,缺的只是时间,把根基夯实了,五重境自然能迈过去。
犯不着跟人挤那条凶险的军功路。
至于女子身份,更经不起战场上出半点意外。
留营里,伤病就是最好的理由。
燕长空扫了一圈:“都不吭声?那按老规矩,比武。”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