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云观换匾额的那天,大慈恩寺的方丈觉远正在会客厅里喝茶。
普洱。
二十年的老料。
杯子是景德镇定制的,上面烧着大慈恩寺的寺徽。
觉远今年六十三岁,剃度四十年,掌管大慈恩寺十五年。
在他手里,大慈恩寺从一个中等规模的地方寺庙,做到了云州第一、全省前五。
年收入仅香火和功德箱两项,就超过三千万。
加之文创产品、素食餐厅、禅修课程、写经班下总营收近亿。
这是一门生意。
当然,觉远从来不会用“生意”这两个字。
他会说——“弘法利生,广结善缘。”
而今天在他喝茶的时候,知客僧法明进来了。
知客僧是寺庙里负责接待和外联的角色,相当于企业的公关经理。
法明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
“方丈,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
觉远放下茶杯:“说。”
“素食餐厅呢?”
“也降了。。”
觉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拿起茶杯,又放下。
“原因?”
法明沉默了一秒。
“青云观。”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觉远没有接话。
法明继续说:“最近一个月,青云观的热度持续上涨。网上关于‘许愿灵验’的讨论几乎全部指向青云观,很多原本来大慈恩寺上香的香客。尤其是年轻群体开始转向青云观。”
“一个破道观。”觉远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道士。”
“是。”
“搞直播。”
“是。”
“许愿。”
“是。巧合或不巧合——三次许愿都灵验了。网上载得很厉害。”
觉远程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放下。
“你怎么看?”
法明想了想,选择了一个相对谨慎的措辞:“弟子觉得……可能是一种营销手段。那个道士在网上的人设经营得很好,加之几次巧合,就被放大了。”
“你觉得是巧合?”
“……大概率是。”
觉远看了他一眼。
法明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但在方丈面前,他不太敢说“我觉得那个道观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觉远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慈恩寺的中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地面铺的是从缅甸进口的花岗岩。
远处的山脚下,如果视力足够好的情况下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刚刚换了新匾额的道观。
“安排两个人去看看。”觉远说。
“是。”
“不要穿僧袍。便装。看看他那里到底在搞什么。”
法明点头。
第二天。
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青云观门口。
一个戴眼镜,一个穿棒球帽。
看着象两个普通游客。
实际上是大慈恩寺的两个年轻僧人——法净和法清。
他们在道观里转了一圈。
拍了几张照片。
跟秦渡聊了几句。秦渡照例吊儿郎当地回应,没有任何戒备。
四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大慈恩寺。
法明在会客厅里等着。
“怎么样?”
法净推了推眼镜:“就……一个很小的道观。一个年轻道士,还有一个女的好象是帮忙打扫的。”
“什么法器和神象之类的有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香炉是锈的,功德箱是新换的但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神象刚补了漆但手艺不太好,中间那尊左眼高右眼低。”
法明皱了皱眉。
“那直播间呢?”
法清接话了:“看了。就一部手机直播,画质一般,道士在镜头前面说说话、回回弹幕、偶尔接待一下来许愿的人。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那所谓的‘灵验’——”
“不知道。”法净很诚实地说,“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机关。但也看不出任何道法。就……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开了个直播。”
法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报告方丈。”
——
当天下午。
云州电视台“民生在线”栏目的记者来到了大慈恩寺。
这是一档日播的本地新闻节目,收视率在云州排前三。
本来是预约好的一次常规采访——大慈恩寺每季度都会接受一次本地媒体的采访,聊聊弘法活动、慈善项目之类的。
属于例行公关。
但今天的记者多问了一个问题。
“觉远大师,最近网上关于山脚下青云观的讨论很多,有人说那里许愿很灵验。作为相邻的宗教场所,您怎么看?”
镜头对准了觉远。
觉远坐在禅椅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