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被关在地下室里的第十九天。
他已经不知道白天和黑夜了。
头顶那盏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不灭,嗡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他脑壳里转圈。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熬夜熬红的那种。
是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之后的那种猩红色的、布满整个眼白的红。
他已经连续十九天没有睡超过三个小时了。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
因为周铁柱给他定了规矩——
每天的kpi没完成之前,不许关电脑。
而kpi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高。
第一天,一百六十万。
第五天,三百万。
第十天,五百万。
今天八百万。
周铁柱尝到了甜头。
一个逢赌必赢的人形印钞机,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提款密码。
他恨不得把孙浩的血榨干。
孙浩坐在那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上。
两只断了手筋的手搭在键盘前面,手指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点击着鼠标。
点。
赢。
点。
赢。
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屏幕了。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穿过水泥墙,穿过头顶几米厚的泥土和柏油路面,看向一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在笑。
已经笑了三天了。
不是正常的笑。
是那种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空空洞洞的笑。
是精神在极限压力下彻底崩裂之后,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启动的最后一道防线——
疯。
“赢了又赢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摩擦过的铁皮。
“我是赌神逢赌必赢永远不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看守的打手听到这阵笑声,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扭过头,不敢再听。
同一天。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行动代号‘铁笼’,目标:老城区巷子深处的非法赌博窝点‘金笼’。”
支队长赵刚站在投影幕前,面色铁青。
“根据线人长达两个月的卧底情报,这个赌场的实际控制人周铁柱,涉嫌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以及——”
他翻了一页ppt。
“洗钱。”
“线人报告,‘金笼’赌场近一个月的线上流水出现了极其异常的暴增。日均流水从五百万飙升到了三千万以上。这些资金通过至少七个壳公司和十四个离岸账户进行多层清洗,最终流向了——”
赵刚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圈上。
圈里是一个名字。
不是一个人名。
是一个机构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行了,别废话了。”赵刚拍了一下桌子。
“今晚十二点整,统一收网。”
“出发。”
凌晨零点零三分。
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分三路同时突入“金笼”赌场。
楼梯口的铁门被液压钳在三秒内剪开。
闪光弹先进去。
然后是盾牌。
然后是黑洞洞的枪口。
整个赌场在九十秒内被完全控制。
周铁柱被按在赌桌上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搜。”
赵刚一挥手。
特警们开始逐层搜查。
一楼大厅。
二楼包间。
地下储藏室。
然后有人发现了那两道上锁的铁门。
和那段只有应急灯照明的潮湿走廊。
“砰!”
铁门被踹开。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地下室的门也被破开了。
第一个冲进去的特警,在门口站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混合了汗液、排泄物、变质盒饭和霉菌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打开了手电。
光柱扫过水泥墙壁。
扫过地上散落的矿泉水瓶和发霉的盒饭残渣。
扫过那个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
最后落在了椅子上那个人的身上。
孙浩。
或者说,曾经是孙浩的东西。
他蜷缩在铁椅子上,身上只剩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脏衬衫。
两只手腕上的绷带已经发黑发硬,像两只枯死的虫茧。
双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链条和脚踝之间的皮肤已经磨烂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胡子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