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人数飙到了二十万。
弹幕已经不是在讨论了,是在集体发疯。
【啊啊啊啊啊他又打了!!!连打两下!!!】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手是自己动的!眼睛里明显不想打!】
【这不是肌肉痉挛!这是天道在线办公!】
【黑犬哥你别挣扎了!你每说一句假话就挨一巴掌!你还要说多少句?】
黑犬哥爬回椅子上。
左脸已经彻底肿了,比昨天还严重,眼角都被挤得眯起来了。
嘴角又开始渗血。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出了某种偏执的劲头,嘴还是没停。
“我告诉你们,那个青云观就是一个骗人的破道观!那个秦渡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什么天道什么许愿全是假的!全是”
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扇巴掌。
这一次右手攥成了拳头。
“咚!!!”
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不对。
不是砸在桌子上。
是拳头从桌面上弹起来之后,往回走,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砰!!!”
脑袋猛地往后仰。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整个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墙上的相框被震得歪了。
黑犬哥整个人滑到了地上。
直播间人数三十五万。
弹幕已经刷不动了,屏幕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
所有人都在发同一句话。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黑犬哥趴在地上。
额头上鼓了一个包。
后脑勺也磕了一下。
左脸肿得不像人。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疼。
到处都疼。
脸疼,头疼,后脑勺疼,手疼。
但最疼的不是这些。
最疼的是那股子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处发泄的、被彻底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想说假话。
不能。
想造谣。
不能。
想抹黑。
不能。
想说一句“青云观是假的”。
不能。
因为那是假话。
身体知道那是假话。
身体不允许。
趴在地板上喘了一会儿气。
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回了电脑前。
镜头还在直播。
左脸肿得像半个猪头,额头上一个鸡蛋大的包,鼻子可能被自己打歪了一点,嘴角的血还在流。
这张脸在镜头里,比任何恐怖片都吓人。
直播间人数四十七万。
还在涨。
张开嘴,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能说的话只剩下真话了。
而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青云观是真的灵。
真话是:那个愿望是真的生效了。
真话是:黑犬哥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脏的、害人的。
这些真话,比扇嘴巴还疼。
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画面。
黑犬哥对着镜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一条在岸上拼命呼吸的鱼。
嘴在动。
没有声音。
因为每一句想说的话在到达嘴唇之前都被大脑筛了一遍。
假的?不能说。
真的?不敢说。
假的不能说,真的不敢说。
那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上出现了一条。
【他说不出话了。】
【天哪。他真的说不出话了。】
【你们看他的嘴。他在试着说话。但是每一句话都被卡住了。】
【他想说假话不能说。想说真话不敢说。他被自己的愿望堵死了。】
四十七万人同时看着一个男人在镜头前无声地张着嘴,嘴角流着血,脸肿得不成人形。
这个画面比昨天那个二十七秒的扇巴掌视频恐怖一万倍。
因为昨天是疼。
今天是哑。
一个靠嘴吃饭的人,被自己的嘴封了。
黑犬哥对着镜头无声地张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两行眼泪从肿成缝的眼睛里挤了出来。
顺着紫黑色的脸颊往下流。
流过嘴角的血痂。
流过下巴。
滴在键盘上。
直播间人数五十一万。
弹幕上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
不是看热闹的声音。
是害怕的声音。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