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急救室门口。
嘴角又浮起了那个弧度。
很浅。
很冷。
像一条蛇在暗处吐了一下信子。
然后收回去了。
陈德铭被转回了国内的顶级医院。
住进了病房。
全套生命维持设备。
专职医疗团队。
二十四小时监护。
一天的费用大概三万多。
安娜以“合法配偶”的身份签署了所有的医疗授权文件。
签完之后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德铭。
六十七岁的老人。
闭着眼。
不能动。
不能说话。
不能睁眼。
但医生说大脑还有微弱的意识活动。
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知道有人在身边。
但什么都做不了。
安娜低头看着这张苍老的、紧闭的脸。
嘴角动了一下。
在心里默算了一笔账。
陈德铭的身家一千六百亿。
遗嘱写好了。
百分之百给安娜。
现在只需要等这个人死。
但这个人的身体除了神经系统之外其他器官都很健康。
心脏好。肝肾好。血压正常。
在生命维持设备的支撑下,这具身体可以躺十年二十年。
十年。
二十年。
安娜今年三十一。
等十年就四十一了。
等二十年就五十一了。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
耗在一个植物人丈夫的病床前。
等着他死。
等着遗产。
想到这里,安娜的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实际的念头。
不等了。
拔管。
让陈德铭“自然离世”。
遗嘱立刻启动。
千亿到手。
然后重新开始。
安娜拿起手机,给陈德铭的家族律师打了个电话。
律师姓周,是陈德铭用了二十年的老律师。
“周律师,我想了解一下,如果陈先生在目前的状态下自然离世的话,遗嘱会怎么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安娜女士,你确定要在电话里讨论这个问题吗?”
“确定。”
又沉默了三秒。
“安娜女士,在讨论遗嘱之前,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先告知你。”
“什么事?”
周律师的声音变得极其平稳。
那种律师在传达坏消息时特有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稳。
“陈先生在婚前的三个月里,以个人名义进行了一笔大规模的杠杆投资。
安娜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投资?”
“陈先生将名下所有核心资产,包括半导体公司的全部股权、京城和海外的不动产、所有金融账户里的现金和理财产品,全部抵押给了三家银行和两家投资机构。”
“用这些抵押物,获得了总额约一千二百亿的授信额度。”
“然后用这些钱进行了一笔对赌协议式的高杠杆投资。”
安娜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对赌协议?”
“具体条款比较复杂,我简单说结论。”周律师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这份对赌协议的核心条款是:如果陈先生在投资期限内(五年)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所有抵押资产将被银行和投资机构立即清算,用于偿还一千二百亿的授信本息。”
“如果清算后的资产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差额部分由陈先生的法定继承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安娜的手指已经把手机壳捏得发白了。
“你说差额部分由继承人承担?”
“是的。”
“那差额大概是多少?”
周律师翻了一下文件。
“以目前的市场估值和清算折价计算,陈先生名下的全部资产清算后大约能覆盖一千二百亿授信中的一千零五十亿左右。”
“剩余的差额大约是一百五十亿。”
“也就是说,如果陈先生现在离世,遗嘱确实会启动。你作为唯一继承人,确实会继承陈先生名下的‘所有资产’。”
“但同时,你也会继承他名下的所有债务。”
“净继承额不是正的一千六百亿。”
“是负的一百五十亿。”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安娜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是说如果他死了我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要替他还一百五十亿的债?”
“从法律上来说,是的。”周律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不可撤销的遗嘱意味着你是唯一继承人。唯一继承人继承全部资产的同时,也继承全部债务。这是继承法的基本原则。”
“而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