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把硬币藏好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继续晒太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看到这个细节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秦渡已经知道了结局。
秦渡在钱广福说出“每一分钱”这四个字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天道会怎么执行这个愿望。
所以提前把自己的硬币收走了。
避免殃及池鱼。
这说明什么?
说明“每一分钱”这四个字在天道的字典里,是要被百分之百字面执行的。
每。
一。
分。
钱。
钱广福名下的每一分钱。
不是“大部分”。
不是“象征性地捐一笔”。
是“每一分”。
一分都不剩。
三炷香的烟升上来了。
秦渡闭着眼没看。
但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无声地亮了。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钱广福。】
【许愿内容:度过当前危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许愿者把每一分钱都捐给了国家;成为青史留名、万众敬仰的大善人。】
秦渡没有睁眼。
合上了面板。
钱广福把三炷香一炷一炷插进了香炉。
插完之后转过身。
对着院门口摄像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慈祥的、温暖的、“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的微笑。
然后走到了秦渡面前。
“天师,今天的香火钱,我捐一千万。”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递过来。
秦渡没接。
眼睛依旧闭着。
“不收捐款。”
“许愿免费。”
“石碑上写着呢。”
钱广福愣了一下。
那张一千万的支票举在半空中。
没人接。
举了三秒之后自己收了回去。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迅速恢复。
“行,那我就不打扰天师休息了。”
转身。
带着保镖和助理走出了院门。
上了迈巴赫。
车队发动。
五辆车浩浩荡荡地开下了山路。
扬起了一小阵灰尘。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飘了一会儿。
然后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秦渡睁开了眼。
低头看了一眼太师椅底下那个装着二十来块钱硬币的小竹筐。
伸手。
把竹筐从椅子底下拖出来。
重新放回了供桌上。
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
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五分的。
安安静静地躺在竹筐里。
一分没少。
苏念看着这个操作。
张了张嘴。
“天师,你刚才为什么要把硬币收起来?”
秦渡端起搪瓷茶缸。
抿了一口。
“怕天道误伤。”
苏念没听懂。
“误伤什么?”
“我的二十块钱。”
苏念愣了两秒。
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又收住了。
因为忽然意识到:秦渡说“怕天道误伤”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认真。
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念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看了一眼院门外车队消失的方向。
然后看了一眼秦渡。
“那个人许愿说‘每一分钱都捐给国家’天道真的会按字面意思执行?”
秦渡把茶缸放下。
看着供桌上那筐安然无恙的硬币。
没回答。
但嘴角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极其微小。
像是在心里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
歪脖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风吹过来。
叶子沙沙地响。
很好听。
钱广福从青云观下山的时候心情很好。
坐在迈巴赫后排,翻看着助理刚才用手机拍下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钱广福站在青云观的香炉前,双手合十,表情虔诚,背后是那三尊补过漆的道教神像。
构图不错。
光线不错。
表情不错。
拍了十几张,选了三张最好的发给了公关团队。
“今晚就发。配上文案。”
公关团队秒回:“收到,钱总。文案初稿已经写好了,标题暂定‘钱广福青云观发愿:愿将每一分钱回馈社会,做一个无愧于心的企业家’。”
钱广福看了一眼这个标题,点了点头。
“可以。发吧。”
然后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了眼。
不是在休息。
是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许愿这一步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