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炸了。
不是以前那种“卧槽”式的炸。
是一种安静的、集体屏住呼吸的、然后慢慢打出字来的炸。
【金色的你们看到了吗是金色的】
【以前所有案例的烟都是灰白色或者黑色的。这是第一次出现金色。】
【以前的烟象代表的都是代偿和惩罚。金色代表什么?】
【你们看天师的表情。天师在站着。天师从来没有站着迎接过任何人。】
【天师亲手递的香。是天师亲手递的。以前从来没有过。】
【这个老兵这个坐轮椅的老兵他许的是什么愿】
有些人听清了许愿内容。
开始打字。
打到一半停了。
因为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别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完了一段完整的话。
【他许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名。不是利。不是让谁死。不是让谁倒霉。他只想再见他死去的战友一面。让战友看看现在的世界。】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直播间沉默了整整八秒。
八秒钟。
三百多万人。
没有一条弹幕。
然后弹幕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但不是文字。
是符号。
一个符号。
同一个符号。
所有人都在发同一个东西。
敬礼的表情。
满屏都是。
密密麻麻。
像一面由几百万个敬礼符号组成的墙。
无声的。
整齐的。
庄严的。
秦渡站在太师椅旁边。
看着院子上空那道金色的光柱。
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亮了。
亮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都是无声地亮。
这次面板亮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从来没有过的。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周国栋。】
【许愿内容:再见已故战友一面,让战友亲眼看到当今盛世。】
面板的文字
【天道批注:义。】
一个字。
义。
秦渡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合上了面板。
金色的光柱在空中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慢慢地、缓缓地消散了。
像日出之后的晨雾。
一点一点地淡。
一点一点地薄。
最后融进了傍晚的天色里。
消失了。
但院子里的空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这里点燃了一盏灯。
灯灭了。
但温度还在。
周国栋把三炷香一炷一炷插进了香炉。
插的时候手不抖了。
插完之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外套口袋的位置。
那半张照片在里面。
隔着布料拍了两下。
轻轻的。
然后转过轮椅。
面朝秦渡。
“天师,谢谢了。”
秦渡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件他在直播间里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微微鞠了一下躬。
幅度不大。
就弯了一下腰。
但三百多万人都看到了。
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但这一次没有人打字。
全是那个敬礼的符号。
周国栋推着轮椅离开了青云观。
嘎吱嘎吱的声音沿着那段下坡慢慢远去。
苏念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轮椅的背影越来越小。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秦渡。
秦渡已经坐回了太师椅。
端起了搪瓷茶缸。
杯子里是凉白开。
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淡淡的。
但苏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秦渡端茶缸的手,在放下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就稳了。
苏念没问。
走回了侧殿。
轻轻把门带上了。
周国栋离开青云观之后的第十一天。
八一前夕。
他曾经所在的部队旧址举办了一场纪念馆落成仪式。
这座纪念馆是为了纪念那支部队在边境排雷行动中牺牲和伤残的所有官兵而建的。
建了三年。
今天正式开馆。
周国栋作为那次行动中受伤最重的幸存者之一受邀参加。
轮椅被推进了纪念馆的大门。
馆内的灯光很柔和。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黑白的。彩色的。
穿迷彩服的。穿常服的。
笑着的。严肃的。
有的人照片
那代表已经不在了。
周国栋的轮椅在其中一张照片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