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
李明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装。
他走出化妆间，在一众员工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进了主直播间。
直播间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打破信息差，做时代的赢家”。
李明辉走到镜头前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对面是三台高清摄像机，还有一块巨大的提词器屏幕。
“三、二、一，开播！”导演做了个手势。
李明辉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充满洞察力的微笑。
“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李明辉。”
他的声音醇厚，节奏把控得很完美。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疯涨。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全是在刷“李老师晚上好”、“来听李老师上课了”。
“今天晚上，我不讲虚的。我只讲一个词：底层逻辑。”
李明辉看着对面的镜头，手势配合着语气，显得极有说服力。
“很多人问我，李老师，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却还是赚不到钱？为什么我每天起早贪黑，却还是在这个社会的底层打转？”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认知维度太低。你看到的是表象，而富人看到的是规律。你用体力赚钱，而富人，用逻辑赚钱。”
说到这里，李明辉停顿了一下，留给观众思考的时间。
这也算是他讲课的固定套路。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提词器。
提词器上滚动着下一段话的提示要点：“引出维度降维打击的概念，举例商业模式的迭代，抛出新课程的卖点。”
这些内容，他提前背过大纲。就算没有提词器，凭他的口才也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小时。
李明辉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讲。
“所以，我们需要明白一个概念，那就是”
他张开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提词器上的那几个字：“维度”，“降维打击”，“商业模式”。
突然之间。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诡异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认识这几个字，他知道这几个字怎么读。
但他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维度”是什么？是吃的吗？是一个地名吗？
“降维打击”？降什么维？怎么打？拿棍子打吗？
“商业模式”？什么是商业？什么是模式？
李明辉的脑子里就像是突然断了一根保险丝。那块原本装满了商业词汇、逻辑框架、营销套路的区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清空了。
像是被一块橡皮擦，生生地从他的大脑皮层上抹了过去。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直播间里，五十万人看着镜头里的李明辉。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停顿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微笑慢慢僵硬，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弹幕上开始有人发问。
【卡了吗？画面没动啊。】
【没卡，旁边工作人员在走动呢。李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提词器坏了？】
导播在镜头后面急了，拼命地给李明辉打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明辉看着导播的手势，他能看懂导播在让他说话。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桌子上放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的新课大纲图。
密密麻麻的框框和线条。
“认知复利”、“流量池漏斗”、“价值锚点”。
李明辉盯着这些词。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了下来，滴进了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眨了一下眼。
他恐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不仅理解不了这些高级词汇，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因果关系都开始处理不了了。
因为想赚钱，所以要卖课。因为要卖课，所以要讲课。
这条最简单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子里断成了几截。他拼凑不起来了。
那条在青云观飞进他脑门里的黑色水蛭，此刻正在他的大脑里大快朵颐。
它吃掉的，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生命。
而是他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逻辑处理能力”。
他许愿说“我不忍心看兄弟像个活死人一样受折磨，让他毫无痛苦地结束这一切”。
天道成全了他。张宇死了。
但作为代价，天道拿走了他用来包装这一切伪善的工具。
他的逻辑。他的认知。
一个靠贩卖认知和逻辑起家的小偷，失去了处理认知的器官。
直播间里，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底下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不对劲。助理赶紧猫着腰跑到镜头
李明辉看着助理。
他张了张嘴。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亮晶晶的一条线。
他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