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了，别人就会眼红。
秦风对人心的猜测，还是准的。
落风市财政局局长沉敏坐在王长青办公室的沙发上，身子前倾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黄连。
“市长，咱们市财政现在是越来越紧张了。好多任务作都没法干了，到处都在用钱。”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象是在诉苦，又象是在暗示什么。
说了半天，中心意思就一个：市里没钱了，工作不好做了。
王长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没写字，抬起头看着沉敏。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沉敏是什么意思？
当财政局长的跑到市长办公室来哭穷，还能是为了什么？
但王长青不接话。
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咱们市财政就陷入窘境了？
你这位财神爷，把控得不太好啊。”
王长青的语气象是在开玩笑，但里面的质疑，沉敏却听得出来。
沉敏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冷汗从脊背渗出来，贴在衬衫上，凉丝丝的。
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他咽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领导，各部门都来申请资金，我这也不好不给啊。”
沉敏把声音压低了，象是在说一件很为难的事，“他们都拿着批条来的，我也不好驳回去。”
顿了顿，沉敏抬起头看着王长青，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市长，您看——这事怎么办？”
王长青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把盖子拧上，放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象是在故意磨时间。
沉敏坐在沙发上，不敢催，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的搓了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应对现在的情况。”王长青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沉敏脸上，语气不咸不淡的。
沉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象是怕隔墙有耳。
“市长，云境县不是快要入了手几十亿资金吗？先挪过来用一下。后面市里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王长青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手从保温杯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抬起眼，看了沉敏一眼。
那一眼看得意味深长。
沉敏被看得有些发毛，屁股在沙发上挪了半寸，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摸了一下膝盖，又放回腿两边。
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云境县百废待兴，到处都在发展，需要用钱。”
王长青的语气慢了下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和秦风同志通过电话，听他的意思，他还想问市里再申请一些资金呢。你现在倒想打他的主意了。”
沉敏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义愤填膺，象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市长，秦风同志这是有点没有组织纪律啊！”
沉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他县里的资金收入，难道就不归市里管了吗？他想干什么？想搞山头主义？”
沉敏说完，往后靠了靠，抱起了骼膊，下巴微微抬着，象是在等王长青认可他的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沉敏同志。”王长青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是石头一样砸在桌面上，“说话要经过脑子。”
沉敏的骼膊松开了，手垂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如果你不在状态，我可以向正龙书记建议，让你回去休息一下。”
王长青的目光没有离开沉敏的脸，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分量却不轻，“秦风同志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不是谁都可以张嘴就来、随意诬陷的。这是组织所不允许的，我也不允许。”
沉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脸从正常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灰败，象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王长青没有停，语气加重了一些。
“我希望你下次说话，能好好考虑一下。今天的事情，我会向正龙书记如实汇报。如果下面的同志有意见，觉得秦风同志干得不如他，可以找出证据来，我和正龙书记会亲自过问。”
顿了顿，目光在沉敏脸上停了一下，“如果自己不行，就不要找那么多借口。工作是看结果的，说风凉话是不行的。行了，你回去吧。”
沉敏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去，连水杯忘在了茶几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手轻微的抖了一下，水洒了几滴，他用袖口擦了擦，端着杯子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