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把计划和常龙青说了一遍,然后就挂了电话。
秦风盯着那个通话时长数字看了一会,才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尤其是能走到市级领导岗位上的那批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江明能坐上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要说他没点城府没点手腕,那是哄小孩的话。
只不过这种人往往有一个共性,就是对自己的判断力太过自信。
他们习惯了自己的节奏被人跟着走,习惯了自己的话落地就是结果,久而久之就很难想到有底下的人敢对他撒谎。
秦风恰恰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要的就是江明那股自信。
秦风翻到江明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那头才接起来,江明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喂!声音拖的很长。
秦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往下说了,把话头递过去,安静地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响,江明大概喝了一口水或者茶,然后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秦风把决定权完整地送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
江明那边几乎没有尤豫。你直接销毁吧。
秦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但他说话的腔调一点没变,还是那种顺从里带着一丝为难的语气。
而且这份材料里面不仅仅是大海同志一个人,还牵扯到其他一些事情,如果现在就直接全部销毁掉,别的那些事后面再想办也没依据了。
秦风说完这句又轻轻补了一声叹息,象是真的在发愁。
江明在那头顿了一下。
秦风能想象到他这会儿的表情,大概会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耷着,嘴角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宽容。
他准是在想秦风这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办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县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还没摸透。
江明在地隆县干过的年头不短,什么材料什么证据没见过,他觉得秦风就是刚上任还没转过弯来,还抱着过去那种什么都要按流程走的做法。
语气上是协商,但话里的意思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秦风在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里应得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之后秦风把手机拿在手里,站了两三秒没动。
他知道江明现在大概已经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严大海了。
可不自然,江明放下手机,偏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严大海。
江明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回去自己把屁股擦干净。不要遇到一点事就慌得不行,以前怎么教你的?事情这不是解决了吗?
严大海从沙发上站起来,腰弯了一下,脸上堆着笑。
江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严大海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成一副诚恳的表情。
严大海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江明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想板住脸没板住,嘴边那两道纹路往上一翘就收不回来了。
他指了指严大海,半是无奈半是受用地说了句:"行了,就你会说。
严大海看出江明心情转好了,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江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严大海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严大海直起腰来,脸上的笑容展开。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迈得很轻快,肩膀比来的时候挺直了不少。
走到门口伸手拉门的时候嘴里哼了几个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但他哼得旁若无人。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严大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整张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秦风那个人说到底也就是个能打能冲的莽夫,来了地隆县两天就敢动他严大海的人,结果怎么样?
市里一个电话就什么都摆平了。
这年头出来混是要讲关系的,你再能打再能干,没有脑子没有靠山,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把材料交出来。
严大海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明家那扇关着的门,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秦风?
他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复去念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秦风,莽夫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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