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铁骑如潮水般碾过那道矮墙。
墙后的老卒们没有退缩,没有溃散,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他们只是沉默地举著刀,迎向那片黑色的洪流。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卒,右手握著环首刀,冲向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军骑兵。
那骑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却死死攥住矛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捅进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惨嘶著倒地,骑兵被甩出去,砸在了石头上。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拄著拐杖站在山道拐角处。
他的面前,三个汉军骑兵正策马冲来。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老鹰,扑向最前面那匹马。
马蹄踏碎了他的胸骨,他却死死抱住马腿,一口咬在马腿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是血地站在一块巨石上。
他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左臂垂在身侧,不知是断了还是脱了臼。
他的脚下,倒著一具汉军士卒的尸体。
他抬起头,望向山脚下那面猎猎作响的“骠骑将军”大旗,忽然笑了。
“檀石槐大人——”他用鲜卑语喃喃道,“老奴——来见您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从巨石上跳下,连人带刀砸进汉军阵中。
赵云一枪刺穿一个老卒的胸膛,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出去。
他抬起头,浑身浴血,白袍已被染成暗红。
他的目光扫过山道,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那些老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巨石间、矮墙旁。
有的被长矛贯穿,有的被马蹄踏碎,有的被大刀斩首,有的抱着汉军士卒同归于尽。
但没有一个人投降。
没有一个人逃跑。
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冲上来,沉默地倒下,沉默地死去。
赵云握紧龙胆枪,指节发白。
他打了许多仗,杀过许多人,但从未杀过这样的敌人。
这些老人,已经不是士兵了。他们是——
祭品。
献祭给弹汗山的祭品!
郭嘉接口道:
“先生分析得透彻。依嘉看,魁头多半会选第三条路。”
“往东,他怕素利吞了他;往西,西部各部未必服他。只有往北,虽然苦寒,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先打下弹汗山。”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传令——明日卯时,攻山!”
中平三年五月初二,卯时。
弹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圣山山势并不陡峭。
南面有一条平缓的山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刘衍策马立于阵前,身后,两万五千骑兵列阵以待。
“将军。”
陈到策马上来:
“斥候最后探报,山上守军不足三千,多为老弱。魁头已于三日前率军北逃,山上如今的守将,是慕容风。”
刘衍眉头微挑:
“慕容风?”
“此人六十有三,是檀石槐时代的老将,本已不问政事,在弹汗山安心养老。魁头北逃后,是他站出来收拢残兵,说要——”
陈到顿了顿。
“说什么?”
“说要与弹汗山共存亡。”
刘衍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共存亡?”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望向山顶:
“那就成全他们。”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弹汗山。
“攻山。”
号角声冲天而起。
赵云率四千骑为前锋,直扑山道入口。
山道入口处,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峡,两侧巨石嶙峋。
鲜卑人在那里用石头和圆木垒了一道矮墙,墙后站着守军。
赵云勒住马,眯眼望去。
那些守军,大多须发花白,甲胄残破,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持矛,有的举刀,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火焰。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赵云皱眉。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敌人。
黄巾溃兵眼中的恐惧,羌胡骑兵眼中的凶残,鲜卑精骑眼中的桀骜。
但此刻这些老卒眼中的东西,却让他想起之前在广宗县衙门前的那些黄巾力士。
明知必死,却偏要赴死的从容。
“子龙。”
身后传来刘衍的声音。
赵云回头,看见刘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这些守军——”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看着那道矮墙后面的老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降者免死。”
陈到抱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