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放下茶碗:
“大王,诩有一言。”
“文和请讲。”
“挟天子以令诸候,此策可行,但需分三步。”
“哪三步?”
“第一步,正名。第二步,立威。第三步,收心。”
贾诩的声音平静,不紧不慢:
“正名:大王以汉室宗亲、骠骑将军、云中王的身份,迎天子还都,居功至伟。但‘功劳’不能当饭吃,大王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
“官职。”
刘衍看着他:
“文和的意思是——”
“大将军。”
贾诩吐出三个字。
“大将军——”
刘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大将军。”
贾诩的声音平静。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掌天下兵马。自武帝以霍光为大将军,此职便成为外戚、权臣把控朝政的最高官职。”
“何进是大将军,董卓也是大将军。大王若得此位,便有‘名正言顺’统率天下兵马的权力。”
(自为相国,后又自为太尉,实际上也兼过大将军之号)。
“诸候不听话?朝廷命大王去打,你就是‘奉诏讨逆’。诸候听话?大王可以直接让他们交出兵权。”
“进可攻,退可守。”
刘衍沉默了片刻。
“大将军……天子会封吗?”
“天子会不会封不重要,因为大王可以要。”
贾诩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怎么要?”
“让天子自己提出来。”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嘉笑了一声:
“文和,你这一手,够绝。”
“过奖。”
贾诩面不改色。
“天子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护’着。他应该知道,主动给,要划算得多。”
“天子给大王一个大将军,大王就能名正言顺地替天子管天下。天子不给,大王也能管,但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横竖都是管,不如给个名分,大家都体面。”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贾诩继续往下说。
“立威,就是以天子诏令的名义打一仗。打给关东诸候看,打给天下人看。”
“打谁?”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贾诩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关中以西的位置:
“打凉州!”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灯火在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衍的目光落在贾诩手指的位置。
陇西、天水、安定、金城……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
他曾在中平二年与皇甫嵩一起西征,在美阳、陈仓打过胜仗,阵斩边章,逼得韩遂率残部西窜。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场仗没有打完,只是打了个盹儿。
贾诩将手指收回来,交叠在膝上:
当时朝廷诏令皇甫嵩班师,大王北上抵御鲜卑,凉州的仗就没有打完。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金城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
戏志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郭嘉手中的铜钱停住了转动。
刘衍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马腾,字寿成,伏波将军马援之后。
原在凉州为军司马,因讨羌有功迁偏将军。
中平四年,凉州刺史耿鄙讨韩遂,马腾率部响应
但耿鄙兵败被杀后,马腾见朝廷威势已衰,便与韩遂联合,割据凉州。
名义上还打着汉臣的旗号,实际上早已不受朝廷节制。
这是原历史中的脉络,刘衍自然清楚。但他需要听贾诩说完。
贾诩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韩遂占据金城,手下多是羌胡骑兵,熟悉地形,机动极快。”
“马腾占据陇西,以狄道为根基,与韩遂互为犄角。两人在对抗朝廷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贾诩抬起头,看着刘衍:
刘衍端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在意,喝了一口,放下。
贾诩没有绕弯子。
他的声音在灯火中一字一句地铺开,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他看了一眼郭嘉。
郭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贾诩继续往下说:
“凉州虽然名义上还在大汉版图之中,但韩遂、马腾割据自雄,不受朝廷诏令,不纳赋税,擅自攻杀官吏,已是事实上的反叛。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争霸,诸候会合纵;平叛,诸候只能看着。
贾诩的声音变得更慢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洛阳向西划了一道线,经过弘农、长安、陈仓、汉阳,一直划到金城。
贾诩看着刘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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