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的指尖在案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重复了一遍这些数字,象是在心里重新掂量它们的分量。
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带着湟水河谷特有的潮湿与凉意。
远处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那是城中尚未歇息的人家。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不高不低:
成公英站起身,抱拳弯腰:
他转身走出厅门时,脚步比进来时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仗意味着什么。
韩遂知道。
整个凉州都知道。
……
四月初六,破羌城。
破羌城的县衙比安夷大一些,前后三进院落,正厅宽敞明亮。
刘衍把中军大帐设在了这里,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湟水河谷的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处渡口都被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到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些许风尘,显然刚从斥候营回来。
刘衍从舆图上抬起眼: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等四位谋士相互对视了一眼。
帐中无人开口。
刘衍沉默了片刻:
戏志才点了点头:
郭嘉把手中铜钱收入袖中:
王猛这时候也开口:
“三万对两万,韩遂算的是兵力帐。但他这三万人里,真正能死战不退的,只有他那万把本部。其馀五部都各怀心思。
刘衍点了点头,他看向舆图,目光在湟水北岸沿线的几个地点来回移动,象是在心里推演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他抬眼看向陈到:
“喏。”
陈到抱拳。
刘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外望去,破羌城中炊烟袅袅,城中百姓的日子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
四月初八,卯时刚过,允吾城的东门缓缓打开。
韩遂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换了一身旧甲。
这副甲跟了他十年,从陈仓突围那年就一直穿着。
甲片上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每一处都是一道伤疤,也是一段故事。
他身后,三万大军列队出城。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过春日的草地,带起一片浅浅的烟尘。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兵马,各举各的旗帜,各列各的阵型。
韩遂回头看了一眼允吾城的方向。
城门已经重新关上,城头留了八百老弱守军。
他拨转马头,朝南。
三万大军沿湟水东岸的官道向南推进。
从允吾到破羌,约一百二十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可到。
但韩遂不急。
他要让士卒以最好的状态抵达战场,而不是赶到破羌城下时已经精疲力竭。
他要在破羌城下,跟刘衍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大军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色河流,缓缓向南流淌。
夜色降临,刘衍的斥候和韩遂的斥候在破羌以北三十里处遭遇。
双方都是小股骑队,各自十馀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撞上了。
两拨斥候隔着百馀步对峙了片刻,各自勒转马头,朝本阵方向奔去。
他们都知道,大仗就在眼前了。
消息传回破羌城时,刘衍正在县衙后院擦拭倚天剑。
陈到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刘衍放下剑布,把倚天剑插回鞘中,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
暮色正在降临,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一刻钟后,破羌县衙正厅灯火通明。
刘衍站在舆图前,麾下文武分列两侧,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他抬眼扫过众人:
七将齐齐抱拳。
“我自率五千铁骑与两千步卒坐镇中军。”
他转头看向陈到:
命令一一分派下去,帐中诸将各自领命而去。
刘衍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破羌以北那片标记着"平原"的空白局域上。
明日那里将铺满双方五万大军,血流成河。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案上的油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舆图上的山川关隘染成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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