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太守府正厅。
正厅颇大,且因陈设简单而更显空旷。
正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南阳郡的舆图。
这舆图比刘衍在洛阳看的那张更细致些,连各县的具体田亩数、粮仓储量、人口分布都标注了出来。
张绣站在案侧,已经换了一身常服。
他低着头,手指按在舆图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些县的县令是刘表任命的,有些是被当地豪强把持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刘衍没有急着说话。他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舆图。
南阳郡的地形比他从舆图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淯水、湍水、汉水纵横交错,三十七县散布其间,西南是襄阳,东面是汝南,北面是颍川和司隶,西面是武关道通往关中。
刘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张绣脸上:
张绣走上前,手指在舆图上逐一划过:
“北部五县:育阳、博望、堵阳、雉县、叶县,由地方豪强把持,不听号令。其馀八县名义上归附,但赋税拖欠已久。
他收回了手:
刘衍看着舆图上那十六个被张绣点过的位置,沉默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张绣脸上:
张绣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拳:
同日午后,宛城东校场。
东校场位于宛城东门内约一里处,原是南阳郡兵操练的地方。
此刻校场上站着三千馀人,甲胄已卸,兵器也收走了,在冬日的风中站成十几个不太规整的方阵。
校场一侧摆了几张长案,案上放着户籍册、粮草簿和整编登记文书。
几个文学院分派的年轻吏员坐在案后,手中执笔。
张绣站在校场边,看着那三千馀人的面孔。
凉州的风沙在他们脸上刻下了不同的印记:
有的眼角纹路深得象刀刻,有的颧骨上有明显的晒伤痕迹,有的脸上有一道旧疤。
这些面孔在凉州、在长安、在函谷关他都见过。
他叔父张济还在的时候,这些人就跟在身后。
张济死在穰城城下之后,他们又跟了他。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绣偏头,看见刘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刘衍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三千馀人的方阵上:
张绣的声音不高不低: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方阵上。
张绣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张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刘衍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
张绣后退了半步,弯腰抱拳,深深一揖。
刘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
校场上的登记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日光从西边城墙上斜斜地滑落,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绣站在校场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着那三千馀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登记案,在户籍册上按下手印或签名。
又看着他们领了粮食、铜钱,在校场东侧领取了便服。
他们之中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在互相拍肩膀说"保重",还有人在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校场的方向。
张绣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跟了张济十馀年的老卒,鬓角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他们朝校场的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跟着队伍走远。
暮色渐浓时,赵云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校场边,站在张绣三步之外。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云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张绣的睫毛动了一下:
张绣沉默了一瞬:
张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校场尽头那面刚刚收拢的军旗上。
赵云依然目视前方:
张绣依然没有回答。
风从校场东边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两人并肩站在暮色里,象两道被同一门手艺打磨过的、型状相近的剪影。
过了很久,张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赵云嘴角弯了一下:
“好。”
暮光从西边的城墙上滑落,校场上最后一道登记的身影也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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