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登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起身,郑重拱手:
”登,谨记。使君好生歇息,登告退。”
陈登推门离去时,檐外的雨声再次涌入。
陶谦靠在榻背上,听着那连绵不绝的雨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雨势渐紧,槐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陶商站在门外,微微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
”去吧。”陶谦没有睁眼,”让我静一静。”
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陶谦的呼吸渐沉,象是睡了,又象是醒着。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榻沿上,指尖微微蜷曲,仿佛还在握着什么——或许是刀柄,或许是笔管,或许什么也没有。
他在这座郡守府里住了六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座府邸时的模样。
那时他腰佩长刀,大步跨过门坎,身后的甲胄哗啦作响。
这六年间,他在徐州做的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平了黄巾、治过水患、开过渠、减过赋税,也杀过不少反对他的人。
他重用过豪族,也打压过豪族,在宽与猛之间来回摇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少年时,在老家丹阳看过的一场雨。
也是这般绵密无尽,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走这么远的路,会做这么多的事,会在这乱世的旋涡中撑着一方水土。
窗外风声大作,将一树槐叶吹得翻飞如蝶。
陶谦的呼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象一块石头沉入深水,不带一丝涟漪。
安东将军、徐州牧,溧阳侯陶谦,薨于兴平元年,享年六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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