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依然璀璨,古典交响乐还在大厅上空盘旋。
但以陆辞和陈鸿道为圆心的这片区域,却陷入了寂静。
周围那些原本端著酒杯、准备看陆辞如何应对帝都老牌豪门的权贵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陈鸿道在半空中的那杯酒,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
酒液贴著玻璃杯壁盪起一圈波纹,出卖了他瞬间失控的肌肉记忆。
怎么可能?
这小子流落在外十八年,才刚刚踏入帝都的深水区,他怎么会知道曜儿的底细?!
而且在这种场合,越过他这个家主,直接点名道姓?
陈家对外的口径一直很统一,陈鸿道大权在握,独子陈曜是个从不过问事务的病秧子。
这是陈家最核心的体系,也是陈曜能够在幕后运筹帷幄、不沾染任何因果的完美护城河。
可现在,这层纸被陆辞隨口一句话,捅破了。
陈鸿道毕竟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短短一秒钟的骇然过后,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肌肉重新挤出那种慈祥的长辈笑容。
“贤侄说笑了。”
陈鸿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將酒杯端在胸前,试图用“公理”来搪塞。
“曜儿他从小体弱多病,他不常参加这种喧闹的场面。改日,叔叔一定带他来见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陈曜缺席的原因,又暗搓搓地摆出了“我是你叔叔”的姿態。
然而,陆辞根本没有顺著他铺好的台阶往下走。
陆辞微微偏过头,清冷的黑眸上下打量了陈鸿道一眼。
刻意掩饰的急躁,迅速的找补。
但凡真有把握,面对这种试探,要么掀桌子,要么顺水推舟。
可他,看起来挺能忍的,或者说在怕什么。
陆辞没有去看陈鸿道那张强装镇定的脸,而是低头看著自己手里晃动的香檳,声音温和。
“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毫无温度地穿透陈鸿道的偽装。
“那还是不要纵慾过度的好。”
纵慾过度?
这小子,还在阴阳怪气!
难道说,他真的知道曜儿的底细?
这小子是不是带了透视眼?
还是说,陈家內部最核心的圈子里,被安插了眼线?!
不可能!
陈鸿道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原本是来视察陆辞尸体的,是来居高临下看笑话的。
可现在,两极反转。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被强行扔在了聚光灯下。
陆辞似乎不仅知道十八年前的事情,是陈家乾的。
甚至连陈家真正的权力结构、陈曜的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
怒火在陈鸿道胸腔里翻腾。
可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陆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看透了所有底牌。
陈鸿道知道自己手里的牌很大,可是他怕陆辞手里的牌更大
现在根本摸不清这小子手里到底攥著什么杀招。
如果他现在发作,会不会正好踩进陆辞设好的陷阱里?
如果因为他的一时衝动,导致曜儿的安排出现问题,功亏一簣,那太不值当了。
进退维谷。
陈鸿道就这么被钉在了原地,虽然依旧慈祥,却显得十分僵硬。 周围的老狐狸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原本是抱著吃瓜的心態,等著看陈鸿道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可事实却狠狠抽了他们一巴掌。
名利场上的人精们,视线並没有停留在陆辞身上,而是都盯著陈鸿道。
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位在帝都呼风唤雨的豪门家主,面对一个年轻人的阴阳怪气,竟然没有发火!
“纵慾过度”,几乎是指著陈家的鼻子骂娘了。
可陈鸿道硬生生將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不仅咽了下去,甚至慌了一瞬,像是被发现了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心虚!忌惮!
陆辞手里,一定掌握著连陈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绝对底牌?!
风向,变了。
傅婉柔站在陆辞身侧,將陈鸿道那副如同斗败老狗般的姿態看得清清楚楚。
她太討厌陈鸿道了。
这么多年,傅家和陈家在帝都暗中较劲,这个老狐狸总是仗著资歷倚老卖老。
可现在,这个老东西在陆辞面前,被拿的死死的。
原来,这老头的弱点,是他的儿子?
不需要大声呵斥,不需要摔杯为號。
陆辞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句话,就让一个豪门家主慌了神。
傅婉柔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衝后脑。
傅婉柔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半步,身子有意无意地贴近陆辞的手臂。
她举起手中的水晶酒杯,视线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陆家回归,是帝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