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厅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光。
陆诚还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铐。
陆诚还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铐。
但他的反应和周海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恐惧的收缩,没有瞳孔的骤缩,没有身体本能的后缩。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灼热的、跃动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光亮。
而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深层信念之后迸发出来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诚。”周海的声音不高不低,“跟我走一趟。”
陆诚的嘴唇动了。
露出牙齿,像一个终于等到了舞台的演员,在聚光灯亮起来的瞬间,把准备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一口气倾倒出来。
“我又没做错!”
他的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只是太爱我老婆了!”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
血管在眼球表面炸开的红。泪水涌了出来。
“该抓的人不是我!”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指向那个看不见的城市。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是那些苍蝇!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苍蝇!那些不知廉耻的、整天在我老婆身边转来转去的臭虫!”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身体向前倾,指尖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凑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开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甜腻的、不正常的气息:
“我老婆只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知道她有多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吗?我保护她,我是在保护她!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周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陆诚那张因为情绪过载而扭曲的脸,那双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睛,那张咧开的、露出牙齿的、口水混着眼泪往下淌的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确诊了的、病例书上写满了诊断结果的病人。
他做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很多种嫌疑人。
有吓得说不出话的,有冷静到可怕的,有痛哭流涕求饶的,有闭口不言等律师的。但陆诚这一种,是最危险的那一种。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这种人不认为自己犯了罪,他们认为自己在执行某种正义,在纠正某种错误,在保护某种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的道德系统里没有“杀人”这个罪名,只有“清除障碍”这个选项。
你无法用证据让他认罪,因为在他自己的叙事里,他从来就不是罪犯。
周海没有接他的话。
他不会和这种人辩论。你永远赢不了一个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
他朝李闯抬了抬下巴。
李闯从侧面抄过去,一只手按住陆诚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手铐的钢环咔嗒一声咬合,冰冷的金属贴上了陆诚的皮肤。
手铐扣上去的那一瞬间,陆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光芒,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突然之间长在了自己身体上的异物。
然后他笑了。
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笃信的笑。
笑声不大,但持续了很久,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
“就算抓住我又能怎么样?我的老婆已经属于我了!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周海转过身,不再看他。
身后,陆诚被李闯和另一个民警架着往门口走。
他的脚步不徐不疾,没有被推搡的踉跄,没有挣扎的抵抗,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像一个被请去参加宴会的人,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厚实的防盗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咔咔声混在一起,急促而有序。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法医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手里提着银白色的勘查箱。
法医四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大学里的教授而不是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没有多问,朝周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看见法医走去的方向后,原本老老实实的陆诚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想要赶过去阻止法医的脚步。
但无济于事,他被身旁的两位刑警强硬押走了。
厨房里。
老法医跟身后两个技术员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