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八十四章夜梦（二）番外
大绕新历,文安七年，五月初七，惊蛰。<1皇宫夜半未央,空阶残月晓星，蝉鸣未歇,久久没有一丝风。沉闷罩住宫闱晃动的灯芯，潮湿粘稠，比白日更甚。打着哈欠的小太监，靠在门边角落里守夜,热得一头汗。身子一晃，又一晃，头重重地点下，醒了。“唉嘿，这夜壶可真沉，天又这么热…“另一个稍年长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紫檀香木的马桶，从宫殿的暗影斑驳中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来到门边嘟哝，“过来搭把手，郑宝，下次该轮到你伺候了。”
被唤作郑宝的小太监连忙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一只无名的小虫从他身上飞起，轻轻绕着他，他抬手扇了扇。“有一阵子没下雨了，这鬼天气……“年长的小太监将马桶放下抱怨着，用衣袖擦过下巴和颈间的汗。
“快半个月了。“郑宝接了一句，那小虫子飞过了他的头顶，他扬起手又赶了赶，弯下腰去提那夜香。
“什么虫蛇鬼怪的，趁光景都冒出来了！你别光赶它走呀，这些没脑子的小玩意儿，要是冒失闯进殿里，惊了圣上主子，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的的……小虫停在大殿角落的暗处，轻轻振翅。
小小的骨翼，不仔细看就如同透明，夜里烛火忽闪，看不清无名之虫还有条怪异的一小节白尾，如骨般泛着银白。1又想起庄生梦蝶的典故，读过的只字片语，竟在此刻于自身应验。克莱不知这是梦，还是其他。
他成了一只小虫，回到了曾经那个碧瓦红墙的皇宫大殿。夜里的虫儿，不会被夜色迷住限，他飞到大殿内，依稀似乎有几分记忆里殿中摆设的旧时模样……
“还有鬼怪吗？"小太监郑宝双手提起马桶，不由暗暗惊骇。“你不记得了？之前宫里传，承曦宫那边闹过的，那位是开春被处死的，之后就开始闹……“年长的太监压低了声音，后轻轻啐了声，“说起来都晦气，这七没过多久！”
小虫振动双翼，靠近了些。
承曦宫，那是曾经备受被老皇帝宠爱的三皇子姜延曦的宫闱居所，在属于年福的记忆里，在叛军攻进来之前，三皇子姜延曦早就在权臣相护下逃了出去…“记得，总管公公说，那是……罪有应得，咱们…有天子圣上庇佑。“郑宝低声磕磕碰碰地这么说着，如同给自己壮胆。月色沉了，闷热透出马桶内的味道，小太监郑宝提着马桶融进了夜色。小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倒夜香的活计，年福是小太监时也做过，苦差事儿，刚进宫时，底层的小太监都逃不过这一遭，后来进了四皇子那一宫，夜里伺候也是常事……这皇宫里的路，弯弯绕绕，倒也没改多少。还是同样的青石阶在下，琉璃瓦房上，夜里路暗人稀，守夜的宫廷侍卫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虫在一个岔路边停住，他隐在冒着热气的石墩上，停了停，飞去了另一个方向。
克莱是有些恍惚的，这似梦非梦的感觉，比曾在精神海中的梦境要真实太多，好似他真的回到了大绕，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可是，今夕何夕，今朝何朝，当朝的天子又是哪门子的圣上一一皇宫里的路未改，一如多年前，在小太监年福的记忆里，也曾有过这般疾走在夜路间的时……
他走过这条路，那年冬夜，姜延业被人从身后推进荷花池，夜里高热，贴身的小太监年福去挨个的扣宫门，他去求那曾经伺候过的贵妃，贵妃闭了宫门不应，又去了皇后的宫殿，伺候的大宫女说，皇后已入睡，就叫人把年福轰了出去年福在冬夜里一步一滑，跑向老太监的居所。只有师父可以请动皇上，四皇子小殿下才能得救！可那天，师父不在居所内，他临时被皇帝夜里传唤到了去伺候，年福扑了空，一咬牙，转头直奔了皇帝的寝宫……
那顿板子，真痛呀！
这一次，小虫依旧扑了空。
这里已是一片荒芜，在漆黑的夜色中，荒草高过破旧的门栏，成了皇宫里一处废弃的，时不时放置杂物的死角。
老太监的屋落，破败间，依稀有些许他离开前的模样。“报应……哈……“老太监就在死在这间屋内，他说，“小福子，你要记住，这世间，大都可以共苦，未必能同甘，那是主子……”老太监死后，尸体当日就被很快处理掉了，连着这间曾经老皇帝亲赏给他的别院也就此荒芜……
他没有坟，也没有墓碑，不久，叛军起乱，前朝和皇宫都乱得很。小虫飞进屋落，又飞了出来，他可以断定，这里已经荒芜了好几年一一那叛军早已攻入了皇城，而眼下却又太平了？但无论如何，师父是回不来了……
虫儿在破落的屋落间绕着飞了三圈，如同一种无声的祭拜。宫里的夜深，又不免无聊。
逝去的人不会说话，但守夜的太监宫女们，总是要说话的。夏日之夜，在闷热间，得有打发时间的方法，不然这日子熬起来，过于漫长。
小虫靠着记忆，飞去了曾经年福呆过的宫殿……贵妃已经不是那个贵妃，门外的宫女说：“皇上今日是不会来了，按日子，他或许会去皇后那儿，皇上让总管公公把日子都排好了，得听公公那边的消息………
皇后也已经不是那个皇后，守门的太监睡眼朦胧，找了个对食的宫女，靠近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