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促销海报，关东煮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他在九龙村这家便利店上了两年多的夜班。
还有一个月就三年了，一千多个夜晚。
从晚上九点到早上九点。
收银、补货、打扫卫生、应付凌晨来买醒酒汤的醉汉和凌晨来翻垃圾桶的野猫。
这里的每一排货架他都熟悉到闭著眼都能找到。
哪个牌子的泡麵卖得最好。
哪种零食最受欢迎。
哪几个常客喜欢赊帐，他都一清二楚。
但现在他不再需要这个偽装身份了。
葬礼之后，他已经彻底站在了明处。
继续穿著便利店绿马甲，缩在这个十平米的收银台后面，只会让那些人继续心安理得地把他当空气。
他要让他们无法无视他。
而一个便利店夜班店员说的话，没有人会在意。
他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收银台后面站著崔叡娜。
她穿著那件绿色的工作服马甲，正低著头整理收银机旁边的零钱盒，听到风铃声头也不抬。
“欢迎光临，哦，是你。”
她的表情在职业假笑到嫌弃无缝切换。
她歪了歪头，用那种“你肯定又有什么阴谋”的眼神看著他。
“还没到交班时间，你来干嘛？”
“我来道別。”
崔叡娜整理零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又不会离开，道別什么。”
“我不是跟你道別。我是跟崔叔。”
“那你等著。我爸去仓库点货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完继续低头摆弄零钱盒。
但过了几秒，她还是没忍住。
“你要去哪？”
“换工作了。”
“换什么？”
“反正不是便利店。”
崔叡娜用一种“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后门被推开了。
崔叔抱著一箱辛拉麵走进来，看到李正一站在收银台旁边，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把泡麵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一啊，这么早就来了？还不到交班时间呢。”
“崔叔，我有事跟您说。”
崔叔看他表情比平时认真，笑容收了收，点点头，把他拉到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有一张掉了漆的塑料桌和两把椅子，平常是给客人临时吃泡麵用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是来辞职的。
崔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事儿，我还以为你惹什么祸了呢。找到新工作了？”
“嗯。”
“好！好！”
崔叔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全是欣慰。
“我就说嘛，你小子不是那种会在便利店干一辈子的人。大好男儿就该出去闯荡，窝在这个小便利店里算什么事。”
“这两年半，多谢您的照顾。我给您买了点东西。”
崔叔摆手的动作比翻书还快，故作不高兴。 “买什么东西，你赚那点钱自己留著。你好好上班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不对，你都要辞职了，那就好好干新工作，比什么都强。”
这时候，收银台传来崔叡娜的声音。
“他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奔驰s-css缓缓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金属车漆在午后阳光下反著沉甸甸的光泽。
车身修长，线条利落，和九龙村这条破旧巷子里的老款起亚、生锈的自行车形成了过於鲜明的对比。
崔叡娜的嘴还张著，但那句“好工作”的后半截已经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李正一看了一眼门外，站起来。
“我的车到了。”
崔叔和崔叡娜同时看向那辆奔驰。
车窗是防窥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只能看到车头那个银色的三叉星標誌在阳光下闪光。
崔叡娜最开始觉得，“这人肯定在吹牛”。
然后变成了“这是什么情况”。
李正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崔叔面前。
名片是加厚卡纸，哑光黑色底，银色烫印，击凸工艺。
设计简洁但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上面印著一行字。
崔叔拿起名片，正面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正一，这是”
“之前做投资赚了点小钱，入股了一家小公司。”
崔叔还想说什么，李正一先开口了。
“崔叔，这两年您帮过我很多。当初我最落魄的时候，是您收留了我，给了我这份工作。”
“第一个月的房租也是您垫的，我说还您，您到现在也没收。”
“我平时送您点东西，您都推回来。”
“这些事，我都记著。”
“叡娜不是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