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落地,溅起一点泥点子,他低头看了看,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随即抬起头,踮脚往山上张望。
龙虎山的山脚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边上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顺着山势往下淌,哗哗地响。
溪边,七八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散开坐着,或盘腿,或靠着石头,手里各捏著一张符纸,正在练画符,画完了互相看,讨论,偶尔有人把画好的符竖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比较气机的走势。
这是龙虎山的日常功课,每日上午在山脚溪边练符,下午回山上听讲,天黑前完成打坐,周而复始。
年纪最小的那个弟子叫张小鱼,刚入门两年,个子不高,脸圆,眼睛大,此刻正对着自己画的符皱眉,那道符画得有些歪,最后一笔收得不干净,气机散了半截,他把符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叉,叹了口气,重新铺了张新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了什么,动作停住了。
官道上,有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青衫的道士,手揣在袖子里,脚步不紧不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路过的普通道士没有区别。
但张小鱼盯着那个人,莫名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眯起眼睛,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后背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那个青衫道士的走路姿势,双手揣在袖子里,微微低着头,走起路来步伐轻而稳,和庙里偏殿里那幅画像上的人
一模一样。
张小鱼把手里的符攥得皱了,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胸口的心跳咚咚咚地往上撞。
他转过身,冲著旁边正在低头认真画符的师兄,用一种被掐住了喉咙的嗓音,发出了一道不太成形的呼救:
那个师兄盯着官道上的青衫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笔往石头上一放,回头冲著溪边那一排正在练符的师兄弟扬声喊了一句:
七八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官道上,那行人还在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青衫道士不知道山脚这边的动静,依然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双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气,走到溪边石桥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水,随口问了一句:
溪边,七八个少年弟子齐齐僵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七八双眼睛,大小不一,把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回头,反复看了好几遍。
李平安被看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往旁边退了半步,问:
还是没有人说话。
然后,张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就跑,冲著山上的方向,用他那双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腿,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边跑边扯著嗓子喊:
声音顺着山风往上飘,传出去老远。
李平安站在石桥边,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回过头,看向十三娘。
十三娘站在他旁边,神情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动,像是憋著什么话。
剑无尘站在后面,踮起脚,往山上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方向看了看,低下头,把棉袄领口往上拢了拢,若无其事地说:
没等多久,山上下来人了。
先来的是三个年轻弟子,跑下来的,看见李平安就停住脚,站在石桥另一头,互相推搡了一番,似乎在争谁先开口,最后个子最高的那个被另外两个合力推了出来,硬著头皮走上前,在离李平安还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一遍,然后转回头,压低声音跟后面两个说:
第87章 龙虎山
龙虎山在大雍道门里的地位,大约等同于皇城在官场里的地位。
不是最神秘的,但是最正统的。
历代天师在此传承,符箓、法器、典籍,样样有据可查,连掌门换代都有礼部备案,是道门里少有的能和朝廷在同一张桌子上说话的门派。
也正因为如此,龙虎山上下的弟子,骨子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持,不是傲慢,但确实有些挺著背脊的意思。
李平安路过这里,纯属意外。
马车走到龙虎山脚下的官道时,他把车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
十三娘坐在车辕上,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上看,问:&34;龙虎山的东西,对外卖的吗?
十三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缰绳拴好,跳下车辕,小石头从车厢里钻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远处山腰间隐隐有几处飞檐翘角从林子里露出来,眼睛亮了一下,问:
小石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车厢里爬出来,踩着车轮蹬子跳下地,两条腿落地,溅起一点泥点子,他低头看了看,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随即抬起头,踮脚往山上张望。
龙虎山的山脚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边上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顺着山势往下淌,哗哗地响。
溪边,七八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散开坐着,或盘腿,或靠着石头,手里各捏著一张符纸,正在练画符,画完了互相看,讨论,偶尔有人把画好的符竖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比较气机的走势。
这是龙虎山的日常功课,每日上午在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