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水翻涌的声音。
敖天阙站在裂开的血色天幕之下,金袍轻轻摆动。
而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我到底是在救世。”
“还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怪物。”
风吹过,远处的敖烈猛地攥紧拳头。
“大哥”
它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它忽然有些害怕了。
它不怕敖天阙杀人,不怕敖天阙成魔。
甚至不怕天下人都恨他。
它最怕的,是敖天阙开始怀疑自己。
因为这些年。
支撑这位东海太子一路走下来的,便是那股近乎偏执的信念。
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在救人。
哪怕手段错了,哪怕被天下唾骂。
可至少。
他还有一个理由撑著。
但现在。
李平安却亲手把那个理由撕开了一道口子。
血海之上,李平安静静站在那里。
青衫猎猎。
他看着远处那个讲完故事,第一次显露疲惫的龙族太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贫道从未觉得你是个纯粹的恶人。”
“因为真正的恶人。”
“不会痛苦。”
“更不会挣扎。”
敖天阙缓缓抬眼。
李平安继续说道: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问出那句话。”
“恰恰说明。”
“你心里其实一直知道——”
“有些事情,其实是错的。”
空气微微一滞,敖烈顿时怒了:
“你懂个屁!!”
“若不这样做,大哥根本成不了仙!”
“成不了仙,谁去接替父王?!”
“难道真等海眼爆开,天下死绝,你才满意?!”
它越说越激动。
“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族修士,除了嘴上讲大道理,还会什么?!”
“海眼暴动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父王镇海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倒开始装圣人了?!”
敖烈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像愤怒,更像不甘。
李平安微微皱眉,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若事情真如敖烈所说,海眼关系天下生死。
那按理来说,这世间应该还有其他修士大能,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
李平安缓缓开口:
“没人帮你们?”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敖烈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帮?”
“你知道我大哥当年怎么求那些人的么?!”
敖烈猛地抬头。
“中州十三圣地!”
“二十七位红尘真仙!”
“我们一家一家去求!”
“跪山门!送至宝!低头求人!”
“可结果呢?!”
“没人愿意替我父王分担哪怕一天!”
“他们一个个都说那是龙族的命!!”
“都说东海海族该殉海!!”
敖烈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几百年的东西全吼了出来。
“现在你站在这里说我们错了?!”
“那你告诉我——”
“我们还能怎么办?!!”
李平安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青衫轻轻摆动。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敖天阙会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
原来,不是没人逼他。
而是这世上所有人——
都在逼他。
许久之后,李平安缓缓抬头。
“若真如此。”
“那中州那些所谓正道。”
“确实不配称正道。”
此话一出,不只是敖烈,连敖天阙眼神都微微变了。
“明知海眼关系天下苍生,却高坐山巅,袖手旁观。”
“享龙族镇海之福。”
“却不愿担半分因果。”
“这种人。”
“算什么正道?”
敖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李平安则继续道:
“可这不代表。”
“你们后面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别人错了。”
“不等于你便能错下去。”
敖天阙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疲惫。
“所以。”
“你还是想让我停手?”
“是。”
李平安点头。
“停下香火邪法。”
“让这四时的风雨重归天道,还人间一个风调雨顺。”
“别再把普通百姓卷进来。”
敖天阙静静望着他。
许久,才轻声问道:
“然后呢?”
“等我父王死在海眼下面?”
“等海眼彻底暴动?”
“等这天下,变成另一个炼狱?”
“你有没有想过。
“有时候。”
“这世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路。”
“总要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