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亮,甘泉镇外的雾气还未散尽。
青石板街上,有早起的摊贩推著木车经过,车轱辘碾过湿润的石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镇外那座破道观里,小石头已经背好了包袱。
包袱比他人还大,压得他走路都有些摇晃。
阿墨抱着小竹篮,里面装着几块米糕,还有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
李平安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该走了。”
小石头眼睛一亮。
“去中州?”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东边,是茫茫大海。
海天尽头之外,有一座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的海外孤岛。
那是齐玄策临死前,拼了命也想去的地方。
蓬莱。
也是太微星海航图所指的方向。
那张航图,如今仍静静沉在李平安识海深处。
星轨流转,海雾茫茫。
海外的路再远,也只是后事,眼下真正该看的,是中州。
是那些当年明知东海海眼之危,却高坐山门、袖手旁观的仙门圣地。
也是那些在飞升路断之后,仍旧自称正道、仍旧端坐云端的人间仙家。
李平安想去看看。
看看这些人,到底是真的无能,还是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小石头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观主?”
“我们真去中州啊?”
李平安收回目光,笑了笑。
“去。”
“先去中州。”
李平安抬头望向西方。
那边云气极高,山河辽阔。
传闻中州十三圣地,仙门林立,世家如云。
天下修士,十之七八,皆以入中州为荣。
“去看看。”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
“到底配不配坐在云端。”
小石头立刻挺起胸膛,像是要去闯荡江湖的大侠。
“好!”
“我早就想看看那些仙门老爷长什么样了!”
阿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李平安身边。可刚走到镇外河边,李平安却停下了脚步。
小石头回头一看,才发现敖来顺没有跟上来。
那条平日里最爱嚷嚷、最爱吹牛的小黑蛟,此刻正盘在甘泉河边的一块青石上。
它望着眼前那条不算宽阔的河,很久没有说话。
河水清清浅浅,映着晨光,缓缓流向远处。
这条河很普通。
比不得东海浩瀚。
也没有什么龙宫水府。
河底多是泥沙、水草和几尾肥鱼。
可敖来顺看着它,眼神却罕见地安静。
小石头走过去,疑惑地看了它一眼。
其实要说熟,他们也算不上多熟。
毕竟小石头昨日才算是第一次正经见到这条自称“甘泉河龙王爷”的黑蛟。
可小石头这人,天生就没什么怕生的毛病。
昨晚在破道观里,他和敖来顺为了最后一块米糕吵了半宿。
一个说自己是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个说自己是蛟龙,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最后两人谁也没抢赢。
因为那块米糕被阿墨收走了。
后来敖来顺不服气,趴在井边吹嘘自己当年如何纵横甘泉河,吓得水鬼绕道、妖怪低头。
小石头听完,只问了一句:
“所以你以前就是河里的老泥鳅?”
敖来顺当场暴跳如雷。
一人一蛟就这么吵到了半夜。
吵著吵著,倒也算混熟了。
所以此刻,小石头很自然地喊了一声:
“敖来顺。”
“你愣著干什么?”
“走啊。”
敖来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
“谁说本王要跟你们走了?”
小石头一愣。
阿墨也抬起头,看向它。
敖来顺扭过脑袋,不去看他们。
“本王可是甘泉河龙王爷。”
“这条河总得有个看着的。”
小石头瞪大眼睛。
“你不跟我们去中州了?”
敖来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像平时那样吹两句牛。
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它只是低头看着河水。
许久,才低声道:
“以前吧。”
“本王总嫌这地方小。”
“河也小,庙也破,供奉也少。”
“镇上的人又吵,又穷,又爱骂人。”
“本王那时候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破地方。
说到这里,它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有些别扭。
“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
“又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河风吹来。
水面泛起细碎波光。
敖来顺慢慢抬起头,看向甘泉镇。
那里炊烟刚刚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