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很大。
大到哪怕李平安以腾云驾雾之术赶路，也足足用了半日，才真正看见中州边境的轮廓。
越往西行，天地间的气象便越不同。
东边诸州，多山川荒野，城镇之间相隔甚远，灵气也稀薄得厉害。
可到了中州附近，山河忽然变得壮阔起来。
高山如剑。
大河似龙。
连天地灵气，都比别处浓郁了数倍不止。
云层之间，时不时便有剑光划过。
有青衣修士御剑而行，也有金色飞舟缓缓横渡长空。
更远处，甚至能看见一座座悬浮于云雾之间的仙山。
山上宫阙隐现，灵禽盘旋。
霞光万道。
云海翻腾。
若是凡人第一次看见这等景象，只怕真会以为自己到了仙界。
小石头趴在云边，眼睛都快瞪圆了。
“观主！”
“观主你快看！”
“那座山居然飘在天上！”
李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远处云层深处，确实悬著一座青色山峰。
山峰不大，却被一道道阵纹托住，周围还有几只白鹤绕着飞。
山腰间，隐约可见楼阁。
小石头满脸惊叹。
“这就是中州吗？”
“山都能飞！”
阿墨抱着竹篮，安静地看着远处。
她没有小石头那么兴奋，只是轻轻说道：
“那里很亮。”
小石头愣了一下。
“亮？”
阿墨点点头。
“灵气很亮。”
她是蛟龙血脉，天生对水脉和灵机极敏锐。
此刻在她眼中，中州天地间的灵气，确实比东边浓得多。
可不知为什么。
那种浓郁之下，又隐隐有些不舒服。
像一池看起来清澈的水。
水底却沉着什么东西。
李平安没有说话。
只是负手立于云头，远远看着中州方向。
他也能感觉到。
中州灵气浓郁。
山川气运厚重。
甚至连天穹之上的星斗，都似乎比别处明亮几分。
难怪天下修士都说：
中州乃人间修行祖脉。
天下气运，十斗，中州独占六斗。
其余诸州，共分四斗。
这话或许夸张，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至少以李平安如今的眼界来看，中州确实与别处不同。
这里有完整的灵脉。
有古老的山门。
有传承久远的宗派。
有无数凡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仙家气象。
可也正因为如此，李平安才更想看清楚。这些坐在最好地方、占著最多灵气、享著最多香火的修士。
在东海海眼暴动时，到底在做什么。
云气继续向西，直到日头偏斜时。
前方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一座巨大古城。
那城太大。
大到小石头第一眼看去，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座横在天地之间的山脉。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青黑，像是用某种古老玄石铸成。
墙体之上，布满斑驳岁月痕迹。
刀痕。
剑痕。
妖爪撕裂的痕迹。
雷火焚烧的痕迹。
一道道旧痕交错纵横。
像这座城，曾经抵挡过无数次灾劫。
城门之上，悬著三个苍劲古字。
天门城。
小石头喃喃道：
“这城也太大了吧”
阿墨也抬头看着那座城。
她轻声问：
“为什么叫天门城？”
李平安没有回答。
因为在看见那三个字的瞬间，他识海深处，原本沉寂的斩妖录，竟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疲惫的人，在沉睡之中翻了个身。
自从东海海眼之后，斩妖录便一直显得极为黯淡。
哪怕李平安斩了敖天阙，得了五百年玉清道行和敕神之法，也能感受到斩妖录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
可此刻，它竟又动了。
李平安心神微沉。
下一刻，斩妖录在识海之中缓缓翻开半页。
书页之上，金光极淡。
随后，一行模糊不清的古字，缓缓浮现。
【门非门。】
只有三个字。
出现之后，便很快散去。
斩妖录再次沉寂。
仿佛刚才那一瞬，已经耗尽了它本就不多的力量。
李平安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天门城那巍峨城墙，望向城中央。
那里，似乎立著什么东西。
一股古老、残缺、难以言说的气息，正从城中隐隐散出。
不强，也不邪。
可却让李平安心底，莫名有些发冷。
像是看见了一扇已经腐朽的门。
明明早已打不开。
却仍有无数人跪在门前，祈求它带自己登天。
“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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