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白看着李平安。
“这还不是全部。”
李平安转头,姜月白指向登天台另一侧,那里有一尊青铜炉,炉身布满血色符文,里面隐隐传来心跳声。
“那是什么?”
陆青灯问。
姜月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青铜炉,眼底浮现出一丝厌恶。
“长生谷送来的血脉丹炉。”
“他们说,香火太杂,需以血脉为引,炼去杂念。”
小石头有些没听懂。
“什么意思?”
姜月白道:
“意思是,若要炼出能供登天台使用的纯净香火,需要妖血、人血、龙血,或者其他特殊血脉入炉。”
此话一出,阿墨的脸色微微一白,她下意识往李平安身边靠了靠。
李平安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长生谷。”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姜月白看着阿墨,这一次,她没有用“水脉化形”之类的话。
只是轻声说道:
“所以明日,你最好不要让她离开你太远。”
阿墨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月白低声道:
“中州很多人,看见妖族血脉,第一眼想的不是她是谁。”
“而是她能炼什么。”
小石头握紧拳头。
“他们敢!”
李平安淡淡道:
“他们最好敢。”
小石头一愣,陆青灯也一愣。
姜月白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望着那尊血脉丹炉,语气平静道:
“敢伸手。”
“贫道才好砍。”
土地庙里那个温和懒散的观主,此刻像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青衫依旧。
语气也依旧平淡。
可那股冷意,却让姜月白身后的侍女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道人,并不是因为脾气好才住破庙,也不是因为懒得计较才笑着说话。
他只是在等。
等某些东西,自己露出该砍的地方。
几人继续往登天台深处走。
越往里,阵纹越密,恶念越重。
陆青灯额头渐渐冒出冷汗。他修为最低,对这种恶念的抵抗也最弱。
可他一直没有吭声,他不想拖后腿,也不想在姜月白和李平安面前显得太没用。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根石柱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很近。
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陆青灯。”
“你为什么跟着他们?”
“你配吗?”
陆青灯身体微微一僵,那声音继续响起。
“李平安是斩红尘仙的人。”
“姜月白是姜家嫡女。”
“阿墨是水脉化形。”
“连那个小孩,都被李平安带在身边。”
“你呢?”
“你有什么?”
“你只有一柄破木剑。”
“一个被除名的破道观。”
“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师父。”
陆青灯脸色渐渐苍白,他握住桃木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真的看得起你吗?”
“还是只是觉得你可怜?”
“你站在他们身边,不觉得自己像条狗吗?”
桃木剑上,一缕黑气缓缓浮现。
陆青灯呼吸急促,他想要闭耳不听。
可那声音不在耳边。
在心里。
它翻出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自卑。所有藏得很深的不甘,所有被谢家护卫推倒时的羞辱,所有看着顾长霄高居云端时的渺小。
他的眼神渐渐发红。
小石头忽然发现不对。
“陆青灯?”
姜月白也猛地回头。
“他被恶念缠上了!”
青衣侍女立刻拔剑。
可李平安抬手拦住了她。
“别动。”
姜月白皱眉。
“再不镇住他,他会被妖念夺心。”
李平安看着陆青灯。
“让他自己走出来。”
姜月白一怔。
陆青灯站在原地,额头青筋凸起,桃木剑上黑气越来越重。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
“拔剑。”
“指向他。”
“只要你斩出这一剑。”
“你就不再是那个没人看得起的废物。”
“你也可以被他们记住。”
“你也可以让所有人知道”
“青灯观,还有人。”
陆青灯缓缓抬起剑。
小石头脸色一变。
“观主!”
李平安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青灯手中的桃木剑,一点点抬起。剑尖颤抖,似乎要指向李平安。
可就在剑尖即将抬平的一瞬间,陆青灯忽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从唇角流下。
他低吼一声。
“不对”
那声音忽然变得阴冷。
“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