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在哪?”
李平安的声音并不高,可这句话落下之后,整座问道台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风停了,茶盏不动了。连远处那些刚刚坐进旁听席的散修,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东海。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
平日里被藏在中州诸多光鲜道袍之下,无人提起,无人深问。
可今日,李平安却把它拔了出来,而且是在问道大会之上。当着十三圣地、七大世家、三大皇朝,当着满城修士的面,直直插在众人眼前。
圣地席上,有人皱眉。
万佛寺席位上,一名老僧垂眉闭目,轻轻拨动佛珠。
玄天道宗几名长老神色不变,只是身旁弟子不自觉低下了头。
天机阁席位中,珠帘低垂,看不清里面之人的神色。
归墟海楼那边,有人端起茶盏,假装没有听见。
而太上剑宗席位上,一名灰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他很消瘦,瘦得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头发花白,面容冷硬,背后横放著一柄古剑。
当他睁眼的一瞬间,整座问道台上,许多剑修腰间长剑都轻轻颤了一下。
此人正是太上剑宗,孟孤寒。
当年,东海龙太子敖天阙上太白山求援,便是此人让他下山。
也是此人,曾说出那句——龙族当殉海。
孟孤寒缓缓抬头,看向李平安。
“李道长。”
“你想问东海。”
“老夫可以答。”
此话一出,问道台上无数目光瞬间汇聚过去。连顾长霄也放下了茶盏,眼中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姜月白坐在姜家旁席,眉头微微蹙起。
陆青灯握紧桃木剑。
他虽然不清楚当年所有旧事,可从周围那些人的反应里,也能感觉到,这位太上剑宗长老绝不简单。
李平安看着孟孤寒。
“前辈请说。”
孟孤寒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那里,声音冷硬得像山上的石头。
“当年敖天阙上太白山,求太上剑宗出剑,下海眼助龙族镇封。”
“是老夫拒绝了他。”
这话一出,问道台顿时一片死寂。
许多人没想到,孟孤寒竟然承认得如此直接。
没有推脱,没有遮掩,也没有说什么闭关不知、宗门误会。
他只是平静地说——是我拒绝的。
李平安问道:
“为何?”
孟孤寒道:
“因为救不了。”
五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小石头瞬间皱起眉头。
“什么叫救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附近不少人都听见了,谢家席位上,有人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凡人小孩,哪有资格在问道大会上插嘴?
可李平安没有阻止,孟孤寒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小石头,淡淡道:
“海眼非妖祸,非水患,非寻常天地裂隙”
“那里镇压着的东西,不是几个剑修下去,便能斩开的。”
“太上剑宗若去,最多不过是多填几条命。”
“救不了东海。”
“也救不了龙王。”
“更救不了天下。”
小石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陆青灯心里也沉了沉。
若真救不了,那该怎么办?明知去了也没用,还要去吗?
孟孤寒看向李平安,继续道:
“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中州诸圣,为何不救东海?”
“可李道长,你也去过海眼,你应该比这里大多数人都清楚,那里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地方。”
“敖天阙想救东海,这一点,老夫从未否认。”
“可他后来做了什么?”
“最后成了什么?”
“他以灾劫养香火,以人命炼愿力。”
“他不是借香火救人,而是把活人,当成了他登仙的柴薪。”
说到这里,孟孤寒看向李平安。
“所以最后,他死在你的剑下。”
“不是么?”
此话一出,问道台上,许多目光都落在了李平安身上。
这句话很沉重,因为孟孤寒说得并非全错。
敖天阙曾想救东海,可他后来,的确走错了路。
李平安没有否认,他只是平静看着孟孤寒。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因为敖天阙后来走错了路,当年中州不救东海,便也是对的?”
孟孤寒皱眉道:
“不是不救。”
“是不能把更多人推进死局。”
李平安道:
“太上剑宗怕死?”
此话一出,问道台上,许多剑修脸色瞬间变了。太上剑宗弟子更是纷纷抬头,怒视李平安。
孟孤寒眼神却依旧平静。
“太上剑宗不怕死。”
“但太上剑宗的剑,不该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牺牲里。”
李平安笑了笑。
“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