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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视野最开阔的办公室里,骤然传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赵建国双目通红,眼球上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象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公牛,狠狠挥起手臂,将办公桌上那台价值数万的曲面显示器,连同成堆报表和昂贵茶具,一股脑全部扫到了地上。
显示器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玻璃碎渣溅了一地,在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折射下,映出赵建国那张因为愤怒、屈辱和恐慌而扭曲的脸。
就在昨晚那场尤如绞肉机般的半决赛里,星耀娱乐几乎动用了全公司的内核资源,不计成本砸下重金想要保送进决赛的两张牌,全军复没。
林辰止步第四。
周景行止步第三。
堂堂内娱巨头,竟然连一个选秀节目的冠军夜门坎都没摸到。
如果说名次落败只是战略上的失误,那么此刻摆在他办公桌上的这封律师函,就是直接刺进星耀娱乐大动脉里的一把尖刀。
连曾经最听话、情绪最稳定、被公司视作摇钱树的“太子爷”林辰,也终于亲手撕开了那层包裹着他的光鲜包装,在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毫不尤豫地向栽培了他的星耀递出了第一把见血的刀。
赵建国站在一地狼借的办公室里,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空间里回荡。
看着那封白纸黑字的律师函,他忽然在一阵眩晕中,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林辰刚满十八岁、刚刚签进星耀娱乐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的林辰,还没有画上精致的偶象眼妆,也没有被套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奢侈品高定。他只是背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木吉他,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眼睛亮得不象话。
那时候的林辰,带着年轻人的生涩和憧憬,对他说:
“赵总,我以后想当一个原创歌手。”
“我想唱我自己写的歌。”
而当时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象一个悲泯的施舍者,拍着林辰的肩膀告诉他:“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但在这个圈子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听公司的话,先去当偶象,去吸粉,去把流量做起来。等你红了,站在山顶了,以后想唱什么都行。”
这是资本对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说过的一套最完美的谎言。
林辰信了。
可后来的三年里,星耀给他的每一首歌、每一个打榜舞台、每一次滴水不漏的采访,甚至微博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全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人设代码,是流水在线的商品说明书。
红了之后就能唱自己想唱的歌?
不。
红了之后,资本只会用更粗的锁链把你锁在摇钱树上,直到榨干你最后一丝商业价值。
直到半决赛那个晚上。
当林辰孤零零站在舞台中央,从那首标准到近乎死板的模板情歌里,用一种干涸、沙哑的嗓音,硬生生偷出来那句“影子里的我”时,赵建国坐在监控室里,并没有在意。
他只以为那是林辰因为被放养而产生的一次舞台失误。
可现在,看着这封加急送达的律师函,他终于如梦初醒般明白过来——昨晚舞台上的那句歌词,根本不是什么失误。
那是林辰在彻底脱离资本控制之前,最后一次向这个虚伪的世界,发出的最真实的求救,也是最安静的反叛。
赵建国感觉双腿一阵发软,颓然跌坐回那张像征权力的真皮座椅里。
他呆呆地看着满地玻璃碎片,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苏离走了。
并且踩着星耀亲手铺下的废墟,一步步走到了冠军夜门前。
林辰也要走了。
宁愿背负天价违约金,也要把自己从星耀那套精密运转的偶象流水线里撕出来。
周景行虽然现在还留在星耀,但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敬畏。
他也不再是一枚听话的、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棋子。
赵建国闭上眼,痛苦地揉着眉心。
曾经坚不可摧、拢断了内娱半壁江山的星耀造星体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内核的内部开始崩塌、裂开。
而这一切毁灭性裂缝的最初起点……
正是从那个被他们视作废牌、亲手推向悬崖、原本只该在舞台上当个炮灰凑数的苏离,撕掉解约书的那一刻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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