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天文塔。
相比于礼堂里至今还未完全散去的欢声笑语,这里永远是城堡里最静谧、也最寒冷的地方。
邓布利多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酒。
海格自己酿造的烈性蜂蜜酒,加之罗斯默塔女士特供的陈年黄油啤酒,让这位百岁老人的步伐有了些许的跟跄,他有些微醉了。
此时,他独自一人来到寒风阵阵的天文塔上。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面颊,将他脑海中那点微醺的醉意一点点剥离,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夜幕下的霍格沃茨城堡,宛如一头在风雪中沉睡的巨兽。
黑湖的水面已经彻底封冻,远处的禁林黑影幢幢,发出尤如海潮般的沙沙声。
城堡的大部分塔楼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暖黄色的光晕,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格外孤独。
邓布利多双手撑在粗糙的石垛上,呼出一口白气。
他想起了刚刚结束的宴会。那是霍格沃茨近年来最热闹的一个圣诞节。
不少的学生都在趁着教授们不注意,偷偷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一些低度的果酒。
他们互相挤眉弄眼,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那些小动作在教授们看来,真是太明显不过了。
教授席上更是难得的放纵。
海格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三个人的位置,他一直拉着格林喝酒,偶尔还会兴奋地拽上凯特尔伯恩和摩洛姆,木杯子碰在一起,酒水洒得到处都是。
除了斯内普依旧阴沉着脸、早早离席之外。
另外三名院长凑在一起,互相讲述着对方年轻时在学校里闹出的窘事,弗利维教授甚至笑得从那摞厚厚的垫子上摔了下去。
就连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提着一盏破提灯到处抓学生禁闭的城堡管理员费尔奇先生,今晚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坐在礼堂最偏僻的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照顾着自己的猫。
他将上好的烤鱼肉剔除鱼刺,自己用勺子一点点搞成鱼糜,然后一口一口地喂给洛丽丝夫人。
这样热闹、充满生机的场景,是每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巫师都喜欢的。
但同时,也是他们所不喜欢的。
一方面,热闹总是感染人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能让人短暂地忘记衰老与疲惫。
但是,当曲终人散、大门关闭,独自面对散场后的冷清时,这其中的巨大反差,却又令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另一方面,这样热闹的场景,总是会象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记忆的锁。
它会让老巫师们不由得想起过去,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想起那些曾经陪伴在身边、如今却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人。
邓布利多吹着冷风,一只手缓缓地从袍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今天一早,随着寄给他的圣诞礼物一起寄过来的。
邓布利多的神色复杂,他没有施展任何保暖咒语,任由寒风吹拂着胡须,静静端详着手中的那封信。
信件的模样实在有些凄惨。
它又脏又乱,边缘参差不齐,很不规整,羊皮纸上满是干涸的泥点和灰尘,还有被雪水浸湿后留下的褶皱痕迹。
信封的一角,甚至还沾染着几抹已经发黑的血迹。
信件的封漆也并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一种暗红得近乎发黑的颜色,就好象是某种小动物的鲜血凝固而成。
火漆上的印章模模糊糊,象是被人用粗糙的拇指用力按压过,但如果仔细辨认,还能勉强看出上面刻着的几个字----
【纽蒙迦德-寄】
信封破败,气味古怪。
看它那布满折痕的样子,就好象这封信曾被写信人无数次地揉碎、攥在掌心,然后又被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平。
但邓布利多并没有嫌弃它的肮脏,他双手拿着它,就象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直直地盯了很久。
他没有直接打开这封信。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它并不寻常。
那道相关的禁制,就在那道暗红色的封漆上,邓布利多很容易就发现了。
一旦试图用魔力强行拆解,或者用物理方式撕开,这封信就会在瞬间自毁,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灰烬。
邓布利多并不想那样做,他甚至不敢用手去触碰那块火漆,生怕自己的魔力会引起禁制的反噬。
“只是盖勒特的血”
邓布利多低声呢喃,在寒风中静静沉思着。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存有那么一点,那是当年血盟破碎时,他悄悄保留下来的一点残迹。
也许,明天该去把那东西拿出来了。
也许,在看完这封信之后,可以给他回个信……
想着想着,邓布利多的思绪不可遏制地飘远,越过漫天的风雪,越过半个世纪的时光,回到了当年。
在英国西南部的戈德里克山谷。
那是一个半巫师半麻瓜混居的宁静村落。
那里曾是霍格沃茨四巨头之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出生地,也是历史上第一位巫师金匠鲍曼·